第三章 太爷之令

"老太爷？"张妈站在堂屋门槛上，手里还拎着刚端出来的茶壶，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她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眼睛底下那块月牙形的褐斑在光线下亮了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沙沙响，秋风吹得树叶子哗啦啦地往下掉，不少碎叶子飘到灰扑扑的地砖上，看着就碍眼。 屋里没应声，只有一个老头儿背对着门坐那儿，身上那件天青色长袍领口明显往下低了半寸，领边的暗金色线头都快磨秃噜了。鎏金铜香炉里沉香上了一阵子烟，现在只剩青灰的底子，铜炉自个儿跟着地砖一颤一颤的。 得嘞，张妈心里有数了。她转身进了堂屋，轻轻把茶壶放在八仙桌沿上，自己往棺材边儿后的矮凳上一坐。没等老东西再吭声，她自己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屋里人都听清了："太爷，您今儿伺候着谁呢？我瞅着东厢房王嫂子那边动静不对，插着胳膊蹲在门槛上，跟那儿看戏似的。" 屋里传来一声轻哼，能把桌上那套波斯细瓷茶杯都震得轻响。老东西没回头，估计就是冲着这声哼哼，桌上大茶壶盖子又轻轻晃了一下。 张妈心里乐开了花，得嘞，钓到鱼了！她立马压低嗓门，手指头往旁边老书童林通肩膀上一碰："小林子，你听听，太爷这明显是护着谁呢。今儿我们文府那位少奶奶过生，太爷能不念着情面做点什么？咱们是伺候人的，是得看眼色行事。" 林通正拿着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茶几上的痰盂盖子。听到这话，他头也没抬，只把抹布往旁边一扔，叹了口气，声音闷得像从夹缝里挤出来的："张妈，您这话说的。太爷不挑食，但也不是没眼力见的。今儿咱们是伺候谁，他心里有数着呢。" 张妈撇撇嘴："你个书呆子就懂这个。太爷是说客套话呢，咱们也得跟上不是？不然传到外面去，说咱们文府太爷连自家媳妇过生日都瞧不见，传出去好听吗？" 没等林通再回话，院子里突然传来两声男人的吆喝。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砸在了青石板上。林通手一摸，抄起桌上那块刚擦干净的抹布就冲了出去，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 张妈坐在那儿没动，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门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