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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老太爷，您看这天儿，又阴了。”小刀子小心翼翼地提醒。 太爷正捧着杯盖，在廊下踱步。盖子在他手里转着，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屋檐下挂着串铜铃，风吹过来，叮叮当当地响，像是要下雨了。老太爷没动，眼神落在对过那片新栽的枣树林上，叶子刚抽了新条，绿得发亮。 “下雨怕啥，下吧。”他含混地应了一声，没看小刀子。心里头 actual 的是，这雨，怕是要连着下好几天。 小刀子识趣，没再说话。他是个伺候人的，听太爷不言语，就知道大事不好。这老太爷平日里看着和稀泥，一有风声，那眼里的准星比谁都亮。前两天唱堂会的那几个票友还来串门，吹嘘什么“时局要变，咱们得早做打算”，老太爷当时就撇了撇嘴，说“瞎说，有这闲工夫，不如多练几段”。小刀子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想，老太爷这话里有话，怕不是提前给他们打预防针呢。 院子里的日子，一天天过得像垂死病中惊坐起。前儿个，南边一阵骚动，说是有点什么事。后儿个，北边又传话，说洋人的船要进京了。京城这地方，自古就是水龙蛇混杂的地方，如今这世道，更是鱼龙混杂。太爷手里这点家当，搁以前，还能拿得出手，如今这世道，说不好听点，就是个烫手山芋。 “冯掌柜还没打电话？”太爷忽然停下脚步，问。 小刀子愣了一下，赶紧回话：“冯掌柜今儿一早来的，临走还说您没起，就没敢打扰。” 老太爷嘴角扯了扯，没说什么。冯掌柜是谁，他心里明镜似的。那可是前朝的当铺掌柜，如今这年月，手里还攥着几个钱，不容易。冯掌柜来找他，没别的，就是看在水交情上，商量着怎么“避险”。 “他少了哪块肉，自己心里没数？”太爷的声音不高，带着股子冷意。小刀子打了个哆嗦，赶紧应着：“是是是，老太爷说的是。” 太爷哼了一声，又踱起步来。他年轻时候，在这城里混得风生水起，什么场面没见过。如今退隐了，倒也清闲，可这清闲也不是谁都能享受的。家里头一摊子破事儿，等着他去摆平。 账房先生今儿一早递过来一张账单，老太爷拿起来只扫了两眼，就把纸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