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变味时光

眯眯眼老头儿抬了抬眼皮，镜片后面的小眼神眨巴了两下，没说话，手指却没停，依旧慢悠悠地给书叠罗汉。阿洛心里有点急，这老头儿是不是没听见？可他又不好意思追着问，就在那站着，跟个傻愣愣的呆子似的。 “大叔……”阿洛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稍微大点，像蚊子哼哼也比不上，蚊子都被他急得嗡嗡乱飞了。 老头儿这才终于不情不愿地“欸？”了一声，抬手用袖口擦拭镜片，擦了好一会儿，才眯缝着眼打量阿洛。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小崽子又想干啥？” “有《红楼梦》吗？”阿洛把问题又抛了一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蔫儿。 老头儿“哼”了一声，从最底下抽出一本，哗啦哗啦翻开，嘴里嘟囔：“《红楼梦》……得，我这摊破书，能有的就这一本，还是旧得掉了渣的。”他把手中的书往阿洛面前一杵，那封面都发黄了，边角都卷起来了。 阿洛眼睛一亮，连忙伸手去拿。那书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封面上的烫金字都模糊了，但阿洛看着就是喜欢，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那纸张软得像要化掉似的。 “要啥价？”老头儿又问，语气里别扭着不愿意卖。 阿洛摸了摸口袋，掏出皱巴巴的几张票子，也不知道是攒了多久。“大叔，您看这个，能卖不？”他把钱递过去，手心里都冒汗了。 老头儿眼珠子转了转，接过钱，手指头捻了捻，也没嫌弃是皱的。“行吧，小崽子，看你这么有诚意，就便宜你两块钱。”他咔嚓一声点掉零钱，把书塞到阿洛手里。 阿洛道了谢，转身就想走。走出没两步，又感觉不太对劲。他站下来，回头看过去，巷口阳光底下，眯眯眼老头儿还站在那旧书摊前，一动不动，像尊泥塑似的。 阿洛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回去。 “大叔！大叔！”他连声喊，声音都有些发颤。 老头儿转过身，看到阿洛，眼皮都快不抬了，慢吞吞地挥了挥手：“走吧走吧，小崽子，书都买走了，还杵在这儿干嘛？” 阿洛却没动，他走到老头儿面前，仰着头看去，心里有点委屈，又有点感激。“大叔，您……您怎么还在这儿？” 老头儿愣了一下，镜片后面的眼神终于认真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