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冷暖自知

王磊把头埋得更低了。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桌面，能闻到木头泛出来的旧气味，还有自己头发上洗发水残留的廉价香味。班主任站在他斜后方两排，脚步声闷闷的，不是踩在垫子上，是走了几步又停住，像在揣摩什么。 “王磊。” 名字拖得长长的，像根晾衣杆。王磊知道要来了，手指在袖子里抠啊抠，抠出几个破洞也不觉得疼。心想该来的总会来，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这破班谁也教不好，不如由着他抓马。 “老师，有事吗？”他心不在焉地抬眼，视线在教室里游荡，看到 window框上贴着的九宫格漫画，有个小男孩扛着火箭手舞足蹈。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没什么温度，扫过来时带着股审视的意味。“昨晚的数学作业，完成了吗？” “……没有。” 预期之内。王磊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这孩子偏科得厉害，数学老师早跟他说过，抄都行，别光吃瓜。 “还有昨天政教处发的《青少年法制宣传手册》，看了没有？” “看了。” “我看你画满了漫画，”班主任语气没什么起伏，“是让你学习，还是让你涂鸦？” 王磊有点懵，随即笑了：“老师，我画得好看不好看？” 空气僵了一秒。班主任嘴角抽了抽，没接话。这孩子，脾气像弹弓子，一点就炸，但炸完了好像又没事人。 “收上来。”班主任说，“现在。” 王磊把摊开的漫画本往抽屉里塞。动作慢吞吞的，好像在跟谁赌气。班主任等得不耐烦，伸手要去抓他的桌角。 王磊猛地一弹，抽屉关上了，带着点力道。“老师，我自己来。” 班主任愣了一下，收回手，站直身体。“王磊，你说你，多大个人了，这么毛躁。” “我这不是毛躁，老师，”王磊眼睛瞟着漫画本的封面，“我这是不乐意被人动我东西。” 那双眼睛里没有火气，倒有点戏谑。班主任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自己憋回去。“放学后留一下，把作业补齐。” “哦。”王磊应得敷衍，手指却开始在自己校服口袋里摸索。那里藏着半包皱巴巴的薄荷糖。 班主任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走回了讲台。王磊松了口气，偷偷把糖纸掰断，塞进嘴里，薄荷味混着焦糖甜，但咽下去喉咙还是干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