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前朝遗老的算盘

李焕龙放下汤碗，碗里剩下的汤水只有半碗，冰碴子颤巍巍的，像是随时要掉下来砸他脸上。这破天荒的羊肉汤，逼得他只好又从怀里摸出两文钱，对着跑堂的喊了声：“再来碗滚烫的胡饼！”跑堂的懒懒怠怠地应了一声，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推，转身就往旁边桌凑热闹去了，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李焕龙哼了一声，自个儿卷起袖子，抖了抖腕子。这长安城里，大不了就这几样活计，开茶楼、开饭铺、当说书的，再不济也就是沿街叫卖、下九流。他这前朝不良人总管的身份，早就是过时的玩意儿了。如今这天下，朱温那厮当着节度使，手底下兵马兴旺，长安城里朱家的人只手遮天。他李焕龙混得跟个平民似的，靠当个说书人糊口。 不过，谁让他是前朝遗老呢？前朝的根，总得有人记着。 旁边桌几个人说话声太大了，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李焕龙脸上了。为首是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敞着衣襟，露出铁色的臂膀，腰间别着把长刀，一看就不是善茬。他们正吵着什么，似乎是赌钱输了，非要拉个路人陪酒。 “我说二哥，您就少喝两杯，咱今儿手气好得很，不能再输了！”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哀嚎着。 “输就输了！还能输了钱不成？喝！”魁梧大汉瞪着眼睛，杯子往桌上一拍，“老子的钱，想赢呐，得先问老子答应不答应！” 李焕龙皱着眉，刚想走开，就听魁梧大汉又喊道：“来来来，这位小哥也喝一个！陪我们玩玩！”说着就伸手要去抓李焕龙的衣袖。 李焕龙眼疾手快，一把甩开那只手，冷笑道：“滚蛋！爷没空陪你们玩。” 那尖嘴猴子吓了一跳，赶紧上来劝：“大哥，别吓着小哥。人家瞧着不像咱们这些个泼皮无赖。”他不自觉地打量了一下李焕龙，对方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显得干净利落，尤其是手腕上那块腕子，隐隐透着一股不凡的气度。 魁梧大汉也收起了酒疯，左右打量了一下李焕龙，摸了摸下巴，嘿嘿笑道：“小哥，瞧你这样子，倒像是读书人？那可是咱们晦气，读书人身上有书卷气，容易惹祸。算了算了，我们不跟你计较。”说着拍了拍手，那帮人立刻作鸟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