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底下，我窝在巷口阴影里，把早前的稀粥又揣回怀里暖着。手头紧得要命，连碗烂糊面都舍不得吃，这把跟了十几年的片刀反面看去还留着当年偷鸡时掉链子豁出的口子，缝补几次倒也成了它的特点。

小酒馆的灯其实没亮多时，三个豁牙子酒鬼正把桌子拍得山响。老大一身的肥油，刚卸下防具的兵痞样儿，嘴里骂着什么"妈的，这帮泥腿子"。

"侦缉队抄了厂子，连底裤都给搅了！"另一个尖嗓子抱怨，声音里透着怕，"听说这帮兔子精还往咱后面放火，晦气！"

我缩着脖子，怀里揣着块冰碴子大的石头，想象着要是他们发现我这把刀，得先把我脚踩断再说。至少一块大洋没着落，今夜怕是又要难熬了。

巷口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我浑身一抖。抬头看见两个身影踉踉跄跄撞进来，其中穿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的瘦高个，怀里揣着卷轴，东倒西歪直晃荡。

"二哥！没拉住那婆娘啊！"年纪稍大的满脸油光汉子直嚷嚷，"老鸨子咬死了，说是少了她三只南珠！"

瘦高个喘着粗气，脸煞白得像刚从鬼门关爬出来："小弟，快走！巡城马匹队的人来了！"

我赶紧缩头拐进更黑的角落，看着那两个鬼鬼祟祟摸向 пожар автомобиля，掏出个五毛钱的银元塞进酒鬼手里："掌柜的，结账！"

那酒鬼哼了一声，接过钱往兜里一塞："滚！下回带把好秤来！"声音没起调时我还以为是自己酒醒未稳。

钱到手，我摸到刀柄突然一紧——原来凿着豁口的刀柄上，刻着个"三"字。想起十三岁那年还是光头小子时，在破庙里见着个穷道士打的盹儿，顺手从怀里掏出个青铜罗盘，第二天那道士就递给我把缺了口的柴刀。

巷口又传来喧哗声，三个酒鬼吆五喝六扬长而去。我摸着铁疙瘩发呆——现在这世道，连穷鬼都得看人脸色。地上的残酒突然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朱红，像血。

瘦高个跟油脸汉子在前头跌跌撞撞，背后跟着四个挎盒子枪的马队，拐过街角就撞上侦缉队的枪口。瘦高个怀里卷轴哗啦散了一地，滚到我们脚边。

马队提着枪托就砸，油脸汉子躲闪间踩到卷轴，"嘶啦"一声撕出条布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