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 我应得同样随意，心里却把这三个字嚼了又嚼。这不是我的家，这是葬送我前世的坟墓。我慢慢坐起来，棉被的触感有点硌人，总让人想起某种束缚。顾衍安在旁边坐着，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那是属于陌生男人的气息。

“醒了就下床。”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我去给你把早餐端过来。” 语气是那种温柔到令人发指的耐心，好像我是个需要无微不至照顾的小孩子。

我没动，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前世曾让我觉得深不可测，能容纳星辰大海，如今却像两片冰冷的湖面，倒映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他嫌恶我的眼神，就像嫌恶一件穿在身上的旧衣服，脏了，吵了，该扔就扔。

“你……是不是有点饿了？” 我故意拖长音调，目光扫过他的手。他下意识地收了回去，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曾经会温柔地为我系好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

“饿了就自己去吃。” 他顿了顿，像是懒得解释，“或者，你继续躺着。反正你也没什么事做。”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我的神经。前世，我就是因为他母亲的白眼，因为顾衍安的冷漠不耐烦，一碗没吃几口的长寿面噎死在床上。那口气，憋了十二年。

“顾太太，我的意思是……” 他刚想说点什么，我直接开了口，“顾总，离婚协议你看好了。”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份打印出来的文件，纸张有些褶皱，但字迹清晰。他拿起笔，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内容，数字那块他倒是看了两遍，那眼神像是在确认一笔不划算的交易。

“一点小小的折让。” 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你这么急着走，顾氏的股份……”

“一分不能少。” 我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当初结婚是我慕名，顾家给的那些好处都记在账上了。现在，该还回来的，一丝都不能少。”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他拿起桌上那杯温热的牛奶，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喝了几口，才开口：“苏晚，你变了。”

我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天，顾衍安签了字，态度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没有告别，没有不舍，甚至连一句“注意身体”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