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又是个通宵。王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焊点电路图。窗外零星的灯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晃得人眼晕。旁边烟灰缸里掐灭的烟头堆得小山似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焦糊味。

“该死的，这个继电器还是不行！”他把鼠标拍在桌子上，发出“啪”一声脆响。屏幕上模拟的电路故障不断闪烁，提示着最近的神经元控制器设计依旧存在瓶颈。隔壁传来机床的轰鸣声，隔壁的隔壁，好像还有谁的叫床声，凌晨两点，这片老工业区巴不得整个世界都醒着。

“都给我滚蛋！”王磊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咆哮了一句，声音淹没在机器的轰鸣中。他抓起身边的保温杯，里面是最后半杯冰掉的枸杞菊花茶，苦得他龇牙咧嘴。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爆血管了，不是设计上的，是血压上的。

“小磊，又熬夜呢？”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车间里的老油条李师傅。手里还拿着扳手，看样子是刚下线。

“李师傅，没、没，我就是…看数据。”王磊赶紧掩饰，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敲击着桌面，“这批零件，供应商那边肯定要出大事了。”

李师傅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快别瞎折腾了。这机甲，可不是你画个图就能搞定的。我四十多年工龄，告诉你，光是个稳定的液压系统，就能让你熬秃头。”

王磊没吭声，心里却是一片冰火。他搞砸了。原本只是想给公司做个新项目出来，争取个晋升机会，没成想，自己这个“技术宅”梦，硬生生把整个车间给拖下了水。零件积压在角落，像一块块绊脚石，红色的暂停牌挂在每台未完成的机甲骨架上。

“对了，上次说的那个军用订单…”李师傅压低声音，“对方催得紧，可你看这进度…”他指了指墙上的甘特图，大部分都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王磊脑子里嗡的一声。那可是一笔巨款，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可现在，这破机器还散在零件堆里，工人们怨声载道，指责他“瞎折腾”“不可能完成”。食堂窗口，几个老同事嚼着口香糖，眼神鄙夷地看他拎着饭盒经过，仿佛他是瘟疫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