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觉得自己大概是命里缺水，又或者说，缺根弦没拧紧。这都第几天了，他第四次要问那棵歪脖子枣树，咱们这是哪儿，能不能走了？枣树白花花的枝桠摇得嘎吱响，叶子在他眼前晃呀晃，像一帮不说话的戏精。

“我说老枣，咱这是混进哪个旅游景点没看路标了？”林远抹了把汗，这鬼地方热得邪乎，他身上那件印花T恤黏糊糊地贴在背上，像刚从河里捞出来晒干。他是个植物爱好者，脑子里装着几千种植物的资料，手心里还捏着几片叶子标本，结果在山脚下看风景，一脚没踩稳，稀里哗啦滚下了道窄坡，然后就撞见了老枣。

这枣树可真是壮观，枝干粗得几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树皮皲裂像龙鳞，就那根歪脖子，斜斜地挑着三颗格外红亮的枣子，在阳光下像挂着三颗小太阳。林远本来是想捡个枣子尝尝，谁知道刚凑近，哗啦啦就掉下一堆果子，砸他脑袋上，更把他脚下一块青苔踢得翻了个跟头。

“哎哟我去！”他呛咳着爬起来，扶着额头，就看见那枣树底下，几株带着小伞帽的菌菇正齐刷刷地抬着头，歪着脑袋，看他的眼神，煞有介事。

“我说……小蘑菇们，”林远试探着开口，“你们这……活灵活现的？”

为首那株蘑菇顶着的伞帽是橘红色的，一阵风过，它轻轻晃了晃，像在点头。林远心里咯噔一下，这玩意儿还懂我话？他咽了口唾沫，拍了拍身上的土，“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神仙遭难地？”

蘑菇们沉默了片刻，然后那株橘红色的领着，又生了根似的稳住身形，头顶的伞帽缓缓转向他，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细密的菌丝在微微震动，像是酝酿着什么。林远咽了口唾沫，后脖子有点发凉，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遇上能交流的植物。

“老大……”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像风铃碰撞，是一条翠绿的小蛇，盘在树根上，脖颈灵活地转着，一双透亮小眼睛盯着他。“您醒了？还以为您被树挂吃了。”

林远：“……”他这是撞上什么植物精怪集会了？他只想回家开家花店啊！挂在这荒山野岭跟演《绿色巨人与隐形的决心》似的。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你们……你们知道怎么出去吗？我只想回城里，找个地方吹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