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时代变迁
老张头把最后一颗算珠拨回去,长条木桌上只有他一人,算盘珠子还在后响。他摸了摸下巴上那点胡子茬儿,有点刺得慌,也不知这乱世里,能不能留到建国以后。“穿长袍的”知识分子,今儿还真他娘的来了几个。 老张头在茶馆柜台后面站了小半辈子,什么人物没见过?从前是北洋大帅府的爷,后来是国民党要人的门婿,再后来是共产党的人。这些人来来往往,穿的变化挺大,但那股子横气、那股子讲究,总归是没变。今儿这俩“穿长袍的”,一块儿来的,穿着湖蓝贡缎的长袍,袖口还镶着道道银线,脑袋上的毡帽也是簇新的。一个五十来岁,油光水滑的,细皮嫩肉的,说话慢条斯理,嗓门倒是不小;另一个年纪轻些,看着是个学生模样,一脸的忧国忧民,说话又急又响。 “掌柜的,来两壶龙井,一碟松子,再拿两块苏式糕点。”油滑的那个把一串铜钱往柜台上一撂,声音带着磁性。 “好嘞!”老张头麻利儿抓起茶壶,给两座小马扎续上水。“您二位,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您老那点事儿,大老远的不去应酬,跑我这儿来……” “张掌柜,你还记得我?”油滑的笑眯眯,眼神瞟瞟四周,压低了点声音,“我是张翰林,从南边逃回来的。” “哎呦喂!真是您老!”老张头赶紧把腰弯了弯,连忙递茶,“您老这……这就从南边过来了?” “可不是嘛,”张翰林呷了口茶,咂咂嘴,“上海滩也待不下去了,听说北边这里还安稳点,就……就来了。”他顿了顿,又道,“这年头,人心惶惶的,能有个地方喝口热茶,说说话,也算……也算心安了。” 年轻的那个,听着这说话口气,忍不住插嘴:“张先生,二先生,如今之世,非比寻常。我们这些读书人,身负道义,自当为国家民族出力。您老从南边过来,定是见了不少……” “少安少安,”张翰林摆摆手,脸上却有点挂不住,“年轻人毛躁,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保住小命要紧。” 老张头听他们俩说话,心里直犯嘀咕。这俩“穿长袍的”,看着像是一块儿的人,说话却差了那么个半截子。一个想的是怎么保住自己,另一个想的是怎么救国救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