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改革春风

老张头把最后一颗算珠拨回去，长条木桌上只有他一人，算盘珠子还在后响。他摸了摸下巴上那点胡子茬儿，有点刺得慌，也不知这乱世里，能不能留到建国以后。“穿长袍的”知识分子，今儿还真他娘的来了几个。 老张头在茶馆柜台后面站了小半辈子，什么人物没见过？从北洋军阀的委任状，到红军的标语，再到日军的小本子，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混过来了。今儿这帮人，看着打扮挺斯文，袖口都滚了白边，可那眼神，老张头是懂行的——又是来蹭热乎的。 “老板，来两碗馄饨，多加些肉。”个较高的穿西装的人开口，声音有点冲，但客气话倒是说得齐齐乎。 “好嘞！”老张头应着，心里嘀咕：西装都挺簇新的，这年头，谁还穿得这么讲究？不像那帮跑路的政客，一身的烟酒味儿，连长袍都舍不得扔。 馄饨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那几个人也不客气，一人捧着碗，低头就吸溜。老张头斜眼瞅着，没说话。他见过饿死的人，也见过吃相难看的人，这种穿着西装、吃馄饨的，还是头回见。 “老板，你这茶不错。”另一个稍显瘦小的知识分子放下筷子，眼珠子转了转，对着茶壶就吹了吹，“这水头得有功夫。” “嗨，粗茶烂水，解解渴。”老张头头也不抬，给那几个人续茶。他心里合计：这些人看着懂门道，可这社会，光懂门道能活？得，各过各的呗。 “老张头，你认识我爹不？”那瘦小的知识分子突然问，语气挺冲。 老张头手一抖，茶壶差点没拿稳。“不认识。”他老老实实答道，“您爹……是哪个……” “陈文轩！国民政府的参事！”知识分子嗓门一拔高，“前年还在上海见过他呢！你们这茶馆，见多识广，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老张头心里“咯噔”一下。陈文轩？他记得，前年春天来过这茶馆，穿着长袍，戴着老花镜，一身的墨香味儿。后来就听说他被调到南京了。这小子，还真是挺能折腾的。 “哦，陈参事……”老张头犹豫了一下，“我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具体什么情况，真不清楚。”他可没工夫掺和这些大人物的是非。 那知识分子脸一沉，哼了一声：“你装什么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