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建国之初

老张头把最后一颗算珠拨回去，长条木桌上只有他一人，算盘珠子还在后响。他摸了摸下巴上那点胡子茬儿，有点刺得慌，也不知这乱世里，能不能留到建国以后。 “穿长袍的”知识分子，今儿还真他娘的来了几个。老张头在茶馆柜台后面站了小半辈子，什么人物没见过？洋学生、剪辫子的、穿西装的，后来又多了些油头粉面的。可这一帮整整齐齐穿着熨得笔直长袍的，还真让他心里有些打鼓。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出头，长脸，脑门子被那顶黑洋冠压得低低的，眼神却贼亮。他踱到柜台前，也不看老张头，直接对门外嚷嚷：“掌柜的，龙井，大碗！” 老张头心里“咯噔”一下。这年头，新来的讲究，老主顾都懂的，谁还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好嘞，先生，这就沏！”老张头赶紧应着，手脚麻利地烧水、洗茶。那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低声说话，听不清他们说啥，但那语气，就跟唱戏似的，慢悠悠的，藏着事儿。 老张头心里嘀咕：这帮人看着斯斯文文的，眼神里头那股子劲儿，像是在量地契，又像是在算账。今儿是来买茶的，还是来……别的？ “总得有人做这个生意嘛。”老张头自我安慰，低头继续给另一桌客人续水。他这儿茶馆，靠着一条南北要道，战前是生意红火的所在，如今嘛，也勉强糊口。前两天，隔壁的酒馆让一群学生拿着红缨枪给砸了，说是“卖国酒”，吓得他晚上睡觉都竖着耳朵。 那帮穿长袍的知识分子，喝着茶，时不时抬头看看门口。老张头假装看报纸，眼角的余光却留意着。有个戴金丝眼镜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每个音节都敲得很重。 “老张，这茶不错。”忽然，那为首的长脸先生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在老张头心口上。 老张头心里一紧，赶紧放下茶壶：“先生您……您稍坐，稍坐……” “你这儿做生意，多少年了？”长脸先生问。 “打……打——守——义。”老张头下意识吼了声，想起当年跟老东家喊号子时的调调，赶紧打住。 “哈哈，守旧啊。”长脸先生笑了，眼角的褶子里夹着些皱纹，“我姓周，叫周树人，不过他们都叫我鲁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