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回望九十年

老张头把最后一颗算珠拨回去，长条木桌上只有他一人，算盘珠子还在后响。他摸了摸下巴上那点胡子茬儿，有点刺得慌，也不知这乱世里，能不能留到建国以后。“穿长袍的”知识分子，今儿还真他娘的来了几个。 老张头在茶馆柜台后面站了小半辈子，什么人物没见过？从北洋军阀的委任状，到国民党军官的委任状，再到共产党的标语，他见的多了。可今儿这几个，却让他心里头有点打鼓。 进来的三个家伙，都穿着洋装，戴着金丝眼镜，举止间带着一股子傲气。领头的那位，三十五六年纪，国字脸， 서른넷의 풍모, 手里拿着一本洋书，嘴里念念有词。老张头认得他，是刚从法国回来的“新派学者”，听说在北大教过书，后来又去了南方几个大学。 “老张，给我来壶上好的龙井。”那学者模样的家伙一进门就嚷嚷，声音里带着点外国腔调。 “好嘞，先生。”老张头赶紧应着，心里头直犯嘀咕。这年头，谁还喝得起龙井？他咽了口唾沫，擦了擦手，从茶柜里拿出一个青瓷茶壶，倒了两杯。 “诸位，喝口茶再聊。”老张头一边说着，一边把茶壶递过去。 那三个家伙互相看了看，都笑了起来。领头的那位学者把茶杯放在桌上，指着窗外说道：“老张，你看这北京城，多少年没变了？我前年回来，还是这个样子。” 老张头没接话，继续擦着手，心里头想着：变有什么不变的？城里的房子越来越破，街上的人越来越乱，官越来越贪，民越来越苦。 “老张，你怎么不在店里？”学者又问道，“我听说你以前是开茶馆的？” “是啊，开了小半辈子了。”老张头叹了口气，“现在生意不好做，就开个小茶馆混口饭吃。” “唉，你这老先生，真是过时了。”学者摇了摇头，“现在这个世道，靠卖茶水怎么混？” “怎么混，混不混的，日子都得过下去。”老张头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想着：要是早点投靠了共产党，现在这日子，还能这么安稳？ “老张，你看看这茶，怎么样？”学者指着茶杯说道，“这是我从杭州带回来的，叫‘龙井’。” 老张头吸了吸鼻子，闻了闻茶香，说道：“这茶不错，味道挺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