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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的冬天，跟杀猪刀似的。腊月二十八那天，风从四合院的破窗户灌进来，卷着地上的煤渣能刮人脸上。我缩着脖子往里屋挪，棉袄里头的单衣冻得硬邦邦的。 爷爷正坐在炕边上，手里摩挲着个黄铜烟袋锅，那烟锅是他当年跟着冯玉祥的军队带回来的，上面还有道道烫出来的痕迹，像是被谁狠狠扔过。他抽着烟，眼神往窗外瞟，跟死了一样。 我爹刚从街上回来，后槽门口套着的那头老叫驴累得直喘气。爹勒紧了马裤，哈出一口白气，凑到爷爷炕桌边儿："老东西，今儿个街上见着张副官了，说是北边要出大事，哈军又跟奉天打起来了。" 爷爷没说话，烟锅里的火星子明明灭灭的。那烟劲儿大，呛得我爹直咳嗽。我娘在厨房里头喊："洋玩意儿，少抽点，呛得人慌！" 我偷偷摸了摸炕席底下那包古龙水。那是我去年用省下来的铜板，在道外头的估衣铺买的。瓶塞子是用颗滚珠儿嵌的，挺贵。天冷，水都冻成冰坨子了，可我揣兜里暖和着，觉得自个儿跟个大人似的。 "老王家的那小子回来了。"爷爷突然开口，声音割听。我扭头看，他正盯着窗户纸上的霜花看，"说是要跟着张作霖的军队去沈阳。" 我爹一愣："老王家那怂种，去送死啊？" 爷爷往炕里缩了缩："活儿得干，地得种，人得往前走。这世道，能活下来就成。"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跟军阀混，憋屈。往后啊，还是跟共产党走，那才叫有奔头。" 这话提都别提！我爹脸唰地白了。他后槽门子那老叫驴还在院子里踢踏呢，蹄子砸在地上咚咚响，跟敲鼓似的。 过了两天，街坊邻居都传疯了。张作霖的军队败了，沈阳丢了。我爹瞪着眼把我拽起来："走，老王家的小子就要被杀头了！咱们得去救他！" 我跟着爹往街上跑，呼出来的气在眉毛上头结了层霜。路上碰见几个穿着灰军服的溃兵，背上都背着新鲜的伤兵。我看见有个小兵捂着腿跪在雪地里，血把那身军装都染红了。他使劲想站起来，可两条腿一软，又倒了下去。 "滚开！"一个排长样的军官吼道，一脚把那小兵踹得滚了两圈，"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