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巷口歪脖子槐树的叶子上，噼里啪啦砸在林晚的伞上。她小跑着，想把伞快点挪到身下，书包带子勒得后颈生疼。刚拐进巷子，就觉得不对劲，明明刚才还停着半截云，现在直接跟扔水瓢似的往下倒。

“ głupia ！”林晚忍不住骂了一句，赶紧把伞往头顶按实。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在泥水洼里砸出一个个小坑。巷子里亮着昏黄的路灯，风一紧，灯影就在墙上晃得厉害。地上积水反着光，晃得她眼睛发花。

老槐树下空着。卖醋老头今天没晃着他那座斑驳的洗脚盆，也没听见他哼小曲儿。林晚撑着伞走到树墩子底下，站定了当会儿避雨。冰凉的雨水顺着伞骨缝往下淌，浸湿了她半边肩膀。她缩了缩脖子，突然闻到一股子酸味儿，在雨里混着泥土腥气钻进鼻子。

盯着地上那片积水看。水影倒映着昏黄路灯，树影斜斜切成两半。左边歪歪扭扭刻着俩字，她凑近了看，是“醉”。右半边模糊着个“酒”字。这老槐树下，什么时候多了个“醉”字？林晚蹲下去用鞋尖扒拉了扒拉。泥里露出半截粗糙木头，字像是新添上去的。

“谁这么闲啊……”她嘀咕着，手刚想掏手机拍个照，裤脚已湿了一片。雨势没减反增，哗哗往身上浇。她猛地直起身子，手忙脚乱把伞往旁边一扣。

头顶突然有个黑影罩下来。林晚吓了一跳，抬头就撞进一双古铜色眼睛里。对方穿着水泥灰色雨衣，手里举着半开着的黑伞，正低头看她。雨点正好砸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溅起一小簇水花。

“你……”林晚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没看到我在看字吗？”

“蹲在那儿半天了。”对方把伞往她这边又挪了挪。“这雨天写字，挺特别。”

林晚低头瞄了眼新添的木牌。歪脖子槐树干上还刻着个“酒”字，右边的“醉”字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小字：“借伞的人，还没喝酒，先醉了。”

她脸有点烫。抬头又对上那双眼睛，黑布雨衣挡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表情。但林晚觉得，那人肯定在笑。

“你……”她咬着嘴唇，鼓起勇气问，“你也是来看这个的？”

黑影里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点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