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往沙滩上一坐，屁股底下是湿乎乎、凉飕飕的沙子，风一吹，生疼。他盯着远处那栋小木屋，屋檐上几根朽木歪歪扭扭，像几根老爷爷的胡须。屋里头，就他一个，还有个小不点。

“小崽子”叫龙崽子，比老王还迷信，觉得这岛名字就是他的注脚，得这么叫着才对味儿。

老王从兜里摸出半根烟，“啪”地拍在沙滩上，用鞋底碾了碾， Engagement ring 要是这么丢了，他得抽自己两耳光。烟头在夕阳底下闪了闪，灭了。他叹了口气，把烟屁股扔进海里，看着它在浪花里扑腾了几下，没了影。

得想想中午吃啥。老王摸了摸瘪瘪的口袋，只有几块干硬的窝头碎屑，那是昨天剩下的。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晃晃悠悠朝木屋走。屋里油灯亮着，昏黄的光晕下，龙崽子正趴在书桌上写东西，脑袋一点一点的。

“吱呀——”木门开了，老王影子一晃，钻了进去。

“爸，你回来了？”龙崽子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刚出窑的鸭蛋。 “嗯。”老王应了一声，顺手接过桌上的空水壶，一饮而尽。苦涩的卤水味在喉咙里转了一圈，“中午吃窝头就咸菜吧，后面再想想办法。” “行。”龙崽子点点头，回过头继续写他的。 老王走到床边，瞅了瞅那铺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心里头有点酸。他蹲下身子，摸了摸龙崽子脚边儿的小木凳，上面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划痕，像是小时候画的。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书包上挂着个铁皮青蛙，现在早扔到九霄云外了。

“爸，你看我写的诗！”龙崽子把一张带着墨迹的纸塞到老王手里。 老王接过来，眯着眼念：“‘风吹龙岛草，日出又日落。爸是男妈妈，崽爱妈很窝。’”他念完，愣了愣，“你瞎编的？” “嗯。”龙崽子点点头，“老师说诗要真情实感。” 老王心里一紧，伸手摸了摸龙崽子的头。小家伙脑袋一偏，烫烫的。“爸……” “哎，爸在。”老王嗓子有点发干，“你写的挺好。”

夜深了，老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透过木屋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撒了一道银白色的光。他睁着眼，看着屋顶的蜘蛛网，心里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