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那天我正蹲胡同口儿看那自行车，屁股底下这马扎儿刚买不久，赶上大拆违，便宜。旁边老张头抽着烟，咔吧咔吧嗑核桃，眼珠子老盯着车看，嘴里念叨：“这车看着真精神，比我那辆还结实。”

老张头七十多了，以前是纺织厂的老工人，厂子一关，就天天在这胡同里溜达，天天看这车。他孙子上月偷了辆新电动车，被我爹给找回来了，后来他就老托我爹照看这车。

“精神是精神，就是太旧了。”我爹 langsung 应和，他那自行车挂在那儿，晚上月亮一照，黑乎乎的，还带着锈点儿。

正说着呢，三里屯那帮家伙又来了。我说的不是卖唱的，是他们那帮地痞流氓，为首的是东北大哥，叫王乐。五十来岁，脸上一道疤，从眉心到嘴角，像是被人用刀子划的。他手底下人不少，小年轻，小混混，在附近地面上横着走。

那天他们小区搞活动，租了胡同口的空地摆摊，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的，搅得人心烦。王乐带着一帮人挤过来，他们几个小混混在周围转悠，跟狗一样，看谁不顺眼就冲上去挑衅。

“嘿，这地儿不错啊，挺繁华。”王乐穿着件花衬衫，敞着领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指着我爹那自行车，咧着嘴笑，露出那道疤：“老哥们儿，你这车，有点年代感了。”

我爹没吭声，叼着烟，眼睛往他身上瞟。王乐那帮人围着自行车转，有俩小子伸手想摸车座子，我爹躲得快，他们扑了个空。

“别碰，这是老伙计，”我爹指着车，对王乐说，“你那地儿，小心塌了。”

王乐看我爹不顺眼，他手下的小混混就往前凑，想找茬儿。我爹冷哼一声，抄起旁边卖西瓜的老王的铁锹，站那儿没动。

那小混混嗓门不小，噌噌逼近：“哟，大爷，您这是要护犊子啊？”

我爹往铁锹上一靠，没说话，脸上那表情，跟吃了枪药似的。王乐瞅瞅我爹，又瞅瞅那自行车，最后摇摇头，拍了拍手。

“算了算了，没意思。”他说，“老哥们儿，有缘再见。”

他走的时候挺横，那帮小混混还跟着，故意在我爹自行车旁边磨叽，掀我爹车座子，拍我爹车架。我爹还是没动，像根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