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京的胡同，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这辈子，能在胡同里疯跑的日子，现在想想，跟做梦似的。我叫老四，四儿，胡同口那家的老四。现在？现在老四？得加个前缀，叫“前胡同老四”。

前阵子回趟家，愣是把我给晃悠得一愣一愣的。自打记事儿起的那条胡同，咣当咣当。现在？现在得叫“遗址保护区胡同”。门口挂着块牌子，倒是金漆描红，亮晃晃的，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地儿现在金贵了。以前啊，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就靠着那口老井，胡同里的人勾兑着过活。

我蹲在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下，树还那么粗，就是枝桠少了些，看着蔫了吧唧的。以前夏天，我们一群半大小子，就在这儿爬树掏鸟窝，掏了扔，扔了掏，玩得那叫一个疯。树上那几只麻雀，愣是跟我们有仇似的，每次我一伸手，就扑棱棱飞走，还呸我一脸。

胡同里那几家，现在没几家了。张家，以前开那小食杂店，糖块、饼干，小玩意儿一大堆。张奶奶人热情，嘴甜，每次我揣着几块钱进去，她总得多塞我两样。现在？小铺子拆了，换了个玻璃门的小洋楼，挂着牌子，卖那些谁也看不懂的玩意儿。看着玻璃门反光，我嘴角抽抽。

再往里走，王哥那院儿。王哥，老北京人，讲究。以前总穿着那件对襟褂子，夏天露出个红背心，那叫一个精神。天天没事儿就在门口搬个小板凳，摇着芭蕉扇，跟人下象棋，唠国事。现在？院门锁着，窗帘拉得死死的，听旁边邻居说，搬去三里屯了。

三里屯？嘿，这词儿现在时髦。以前？就是一片破破烂烂的小饭馆子，还有几个洗衣服的，挑水的，零七八碎的活儿。那时候觉得，三里屯，离咱这儿十万八千里。谁能想到，现在三里屯盖得跟天上的楼似的，比故宫还气派。灯红酒绿，人挤人，跟赶集似的。

我望了望那方向，心里头五味杂陈。一个时代过去了，又来了一个时代。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在这个老胡同里待几年？谁知道呢。可能再过两年，这棵老槐树也得被“保护”走了，或者干脆为了修路给锯了。

我掐了掐手指，想起小时候，胡同里那些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