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这记手没扒拉到，王栓自己把布兜又往上提了提，把那半截袖子严严实实地盖住，像后面长了眼睛似的。他嘴上不饶人，眼神可有点飘忽，扫了扫周围黑压压的树，又赶紧收回来，往爹眼前凑了凑。

“爹，你看这天儿……够意思，太阳还挺暖和。”王栓搓了搓手，指了指天上。乌云确实是层叠着，可就是没要下雨的意思。王铁柱眯着眼看了看，鼻子孔里哼了一声：“暖和？暖和能当饭吃？我看是老天爷看着咱们抗日军没吃的，心里发善心，撂点热乎气儿。”

“去您的！”王栓把头一甩，嘴硬，“我爹那是革命前辈，思想觉悟高着呢！不像有些二愣子，看着天上飘点云彩就喊‘天青花青，快跑快跑’。”这话明显是冲着那些拉稀摆带的家伙说的，但听着倒也振振有词。

王铁柱没接茬，又把目光投向远处。那里，日军小队正慢悠悠地踱着步，像逛花园似的。王栓顺着爹的目光看过去，也扒着树缝儿瞅。几个穿着歪把子枪的日本兵，胸前别着那朵歪歪扭扭的膏药旗，挺着胸脯，脚跟敲得匀实。领头的那个尖嘴猴腮，手里还摇着一把指挥刀。

“啧，那帮龟孙子，真会享受。”王栓咂咂嘴，“咱们跋山涉水，他们倒好，揣着手，晃悠屁股。”

“享受？”王铁柱冷笑一声，“那叫诡计多端！你以为他们真慢？那是在探路，是在把咱们的情况摸清楚。慢是慢了点，但每一步都踩得稳，那是老毛子教的。咱们跟他们打，就得像狼，突然就从黑影里扑出来，他们没准备，就得老实交代。”

王栓“嗯”了一声，似懂非懂。他跟爹学东西，主要还是看爹怎么拔枪，怎么打枪，怎么从死人堆里捡现成的。理论那块，他听听就行，实在的，比如怎么把一颗手榴弹用线系着扔出去，那他学得比谁都快。

王铁柱又扫了他一眼，指着王栓腰间的子弹袋：“你自己数数，还有几发？昨天那顿打，让你小子差点露了馅。”

王栓低头一瞅，嘿，还剩五发。他咧嘴一笑：“爹，我这不是留着保护你呢嘛！再说了，咱俩谁强谁弱？我爹我儿子，还轮不到那些兔子崽子放冷枪。”

王铁柱没接话，但他嘴角那点儿弧度，说明他心里头是信王栓这屁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