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眯着眼，看着儿子后腰上那个破旧的红布兜，兜口磨得卷边发亮，底下露出半截褪色的军装袖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把布兜换新的！”他伸手想去扒拉，王栓又往后一缩，咧嘴骂了句：“爹，我这儿打仗呢，您老瞎操心啥？”

“打仗？”王铁柱嗓门提了两分，“我看你是毛毛躁躁，刚上过三天课就急着往前冲！那几个日本鬼子，看着比你爹我当年见过的都壮实！”

“能咋样？总得打呗！”王栓撅着嘴，“妈个巴子的，昨天那几个嫂子，差点就让他们给占了！叫咱哥几个绕进去打了一顿，才给撂倒。妈的，下次指定绕不过去！”

王铁柱沉默了，手里那半个摔裂的水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起昨晚王栓回来，满脸黑青，腰边上还挂了道口子。“没事吧，娃儿？”他心疼得很，“疼了跟爹说说，爹给你上药。”

王栓直接把脸埋在他腿上，闷闷的哼了一声：“爹，要是有爹在……妈的，提笼弄鸟的，还挨个打！”

那时他还是个愣头青，王铁柱刚从部队上退下来，没事就带着他满山遍野转悠，教他怎么放枪，怎么堆石头，怎么在草丛里趴半天都不露尖。王栓总嫌他爹唠叨，可真到了那天天黑风高的晚上，枪声一响，他第一个就钻进草窠里，扒着叶子往外面瞅。

“行了行了，不说了。”王铁柱叹了口气，“吃饱了没？今儿天热，估计晌午的饭就凉了。”

“吃饱了。”王栓嘴上应着，眼睛却瞟着王铁柱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黄布包，“爹，那包烟呢？”

“那是留着打关键时候的。”王铁柱瞪了他一眼，“省着点抽，抽烟伤肺。”

“知道了知道了。”王栓嬉皮笑脸地伸手，“就一口……妈的，我昨天差点没命，那帮王八蛋，放冷枪，妈个巴子的！”

王铁柱没再说什么，搂着王栓的肩膀把他拎起来，让他坐下。两人相视一笑，王栓突然凑近，往王铁柱手心里塞了块硬邦邦的馍馍，“爹，咱俩块儿吃。”

王铁柱愣了一下，这才摸到手里那块被汗浸得有点软的馍。“行。”他嚼了嚼，咽下肚，“不过，得赶紧收拾收拾。”

王栓把手里的布兜往腰间一塞，咧嘴一笑：“咋了，爹，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