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暗，映着他那张刻着岁月痕迹的脸。他刚从地里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手里拎着个半旧的军用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旁边蹲着他儿子，王栓。这小伙子比他爹壮实点，虽然还显青涩，但两条胳膊粗得跟大腿似的，是村里有名的愣头青。王栓低着头，玩弄着腰间的缠腿布，眼神有点飘忽。

“爹，你说那日本人真能打过来？”王栓突然抬头问，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王铁柱嘴角撇了撇，没直接回话，又吸了一口烟。“还能不能打过来，得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他把水壶往地上一放，“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别整天琢磨这些没用的，好好练练你的枪法。”

王栓哼了一声，没吭声。他爹这老兵油子，嘴上硬气得很，可眼神里看得出来，是担心。

王铁柱看着他儿子，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当年拉他当兵的时候，他还哭得跟个泥鳅似的，非说自己还小，不想离开娘。现在倒好，倒比他这个爹还上心。

“你心里头到底想啥呢？”王铁柱最终还是忍不住问。

王栓把头埋得更低了。“没……没啥。”

王铁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到王栓旁边。“你跟我说实话，真要打起来，你怕不怕？”

王栓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怕啥？当兵的怕啥？死怕了也不丢人！”他嘴上硬气，声音却有点发虚。

王铁柱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就你这点出息？当年跟你爹我打仗的时候，你怕得跟耗子似的，现在倒变硬气了？”

王栓脸一红，跺了跺脚。“我才不怕！爹，你放心，你要是让我上，我绝对第一个冲！”

王铁柱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傻小子，光说不练假把式。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死人的事儿，说来就来。”

王栓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爹，我……”

“行了行了，别说了。”王铁柱打断他，“你爹我这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年？早就置办后事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你李叔他们……”

王栓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