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噼里啪啦砸在屋顶茅草上，砸得“哐当”响。屋檐下，一口破锅里煮着玉米糊糊，热气混着炭烟糊在父子俩脸上。李栓柱嘴里嚼着冻硬的窝头，腮帮子鼓囊囊的，没一会儿就噎住了。

“爹！爹！你的牙！掉了一颗！”李二蛋举着个破瓷碗，碗底躺着颗发黄的牙。

李栓柱“呃”一声，手里的粗瓷瓢子差点掉地上。“去！猴崽子瞎瞎！牙掉了能当钱花？”他抹了把脸上的泥，唾沫星子乱飞。

外头风声呜呜咽咽，像有无数条野狗在嚎叫。李栓柱把李二蛋的脑袋往灶台前一按，舀子往小孩碗里拨了两勺糊糊，“喝！不够吃？要去外面抢？”

李二蛋眼珠子骨碌碌转，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抢，不抢……可是，可是队伍里说，打鬼子不坏！”他嘟囔着，小肚子饿得咕咕叫。

李栓柱把粗布军装往火盆里一扔，火星子溅起来烫了李二蛋一脚。“不坏？娘的！那是死不坏！”他掸了掸衣领，烟袋锅磕了磕碗沿，“二蛋，听着。明天天亮，爹跟你走一趟。”

李二蛋眼睛瞪得好大。“去哪儿？”

“去打鬼子。”李栓柱言简意赅。说完抄起门边的鸟枪，对准屋梁上挂着的破葫芦，“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烧酒，一股子酒气熏得李二蛋直皱鼻子。

“爹！你喝那么多了……”李二蛋伸手扒拉他爹的胳膊。

“怕啥？”李栓柱咧嘴一笑，露出颗缺了半边的牙，“凭爹这身板，还能跑不过那帮毛子？”

外头传来了脚步声，是村里的老头老atively。几个拄着拐棍、裹着破棉袄的身影，哼哼唧唧地挪过来，像一沓沓蔫了的荷叶。

“老李家……这孩子……哭啥……”一个扎着羊肚头巾的老头颤巍巍地问。

李栓柱把李二蛋拉到身后，朝天拜了两拜，嘴里念叨着：“爹！爹！您保佑咱们……保佑栓柱……保佑二蛋……”

老头一听，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唉……栓柱啊……你爹……你爷爷那辈儿……也扛过枪……”

李栓柱“噌”地站起来，胸脯拍得山响：“我爹是老兵！我爷爷是老兵！祖祖辈辈……都是扛枪的！这帮小鬼子敢来抢娘们儿，敢来抢地盘……就得让他们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