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缸里的烟屁股终于按灭，烟丝子里的火星子彻底灭了焰，一股子焦糊味儿在狭小的阳台上弥漫开。王磊把玻璃栏杆擦了擦，哈了口白气，在湿漉漉的玻璃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又给擦掉了。

楼下的工地还没停。这是王磊五月份搬来这儿最大的感触，除了雨停了，天见晴了，这工地好像从没真正休息过。推土机吼得惊天动地，吊车吼得震耳欲聋，搅拌机吼得让人头皮发麻。他租的那个老破小阳台，简直像是城市心脏外扩的边缘地带。

“这破地方，啥时候能改头换面啊。”王磊又嘟囔了一句，这次没在玻璃上涂鸦，直接把下巴搁在阳台的栏杆上，盯着对面那几栋歪歪扭扭的老楼。那些楼，从某种程度上说，比他来之前这带儿更破，墙皮剥落，窗户破损，被太阳晒得发白，雨水冲刷得发黑。电线像枯藤一样缠绕着楼顶，水管子凸出来，像老爷爷的白胡子。

「改头换面？」王磊心里自嘲地笑了笑。他手里有块地，不大，也就十几亩。但那块地，是王磊赌上全部身家，加上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的。开发商不乐意，地方政府不感冒，同行看笑话。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片荒地，是他未来城市的起点。

「得先让这破地方动起来。」王磊把手机掏出来，翻出了跟设计院、建材商、还有当地几家有点小靠山的老板的聊天记录。他得把各个环节都走顺了。前段日子跑了若干趟，签了不少意向书，但真正的破土动工，还得再等等。资金还没完全到位，银行那边也盯得紧。

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在王磊脚下的地面汇成一个个小水洼。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眉头越皱越紧。资金的问题，始终是个坎儿。他原本以为拿下地，前期的投入瓜熟蒂落，可现实啪啪打脸。

「老李，再催催银行那边，我这儿……」王磊打字的时候，手指有些发抖。不是害怕，是焦虑。他手里有图纸，有规划，有想法。那不仅仅是一座建筑，那是一群人的希望，是他自己搏出一片天的证明。不能就这么卡在这。

挂了电话，王磊靠在栏杆上。楼下的工地依旧喧闹。推土机往前挪了一小步，扬起一阵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