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盯着杯里琥珀色的酒液，冰块在杯底冒着细碎的气泡。威士忌太烈，她抿了一小口，后劲像针扎似的窜上喉咙。男人侧脸的轮廓在霓虹灯里被拉长，夹克领子竖得像块板，手腕处几道细小的烫痕若隐若现。

"有烟吗？"他忽然开口，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些，但那股子冷劲儿还是没变。

林薇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男人拉开皮箱拉链，倒完那杯酒又从里面拿出包白沙，叼在嘴上点火。火星在昏暗处一闪，像他记忆里第一次抽烟时被打翻的火柴。

"小城人 fajitas 都不新鲜。"他忽然说。

林薇下意识挺直了背。那时候他们仨挤在逼仄的公寓里，周末拖着行李箱去城郊批发市场淘食材，回来在客厅铺板当灶台，烤焦的玉米饼飘着外面买不到的焦糖香。男人抽着烟看她拌酱，衬衫前襟沾着番茄汁，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现在城里有连锁店了。"她小声说。

男人没回话，只是掐了支烟在鞋尖碾灭。林薇注意到他脚上的帆布鞋，侧面磨得发白的地方，还留着当年修鞋铺打蜡用的石蜡痕迹。

冰块在杯子里砸出第三声脆响。林薇想起大学图书馆的旧空调，冬天吹久了会结一层薄冰。她记得他那时候总在夜里拉她去屋顶融冰，冰块砸在地上碎成白雾，融水把地面浸得湿漉漉的。

"以为会忘。"男人突然说，声音很轻，"忘了小城最破的酒吧后巷，夏天能喝到九块的人头马。"

林薇的心脏突然漏跳了半拍。后来他们常去那儿，她就坐在吧台喝最便宜的红酒，看他为了陪客人连着跑三场台，醉得舌头打结说胡话。当时她不喜欢这家酒吧，后来却把它当成避难所。

"现在没那家酒吧了。"她飞快地说，"拆了盖商场。"

男人盯着远处某个方向，也不像在看街景。林薇偷偷瞟他，发现他左耳垂上那颗小痣不见了，原来别的伤痕能愈合，有些记忆却会溃烂。

"你离婚多久了。"他忽然转话题。

林薇手一抖，杯里的冰块叮叮当当砸出来。男人看着她的反应，夹克的肘部突然抵到她肩膀，力道不大，但像块烙铁。

"时间够久了。"她说，"久到今天还能在车里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