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心还在疼，但她还是点了杯威士忌，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给她提个醒：别指望一仰头就能把过去的坎给灌下去。

男人没动，黑夹克领口竖着，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林薇盯着他身后的灯光，视觉里模糊出一片暖黄，像是小时候家里炖肉时厨房里腾起的雾气。那时候的她，最喜欢缩在灶台边看奶奶颠勺，木铲子拍案而定的声音都记得清清楚楚。

“摇匀还是搅拌？”男人忽然开口，声音像是砂纸划过木头，粗糙里透着冷。

林薇没理他，自顾自搅着杯里的冰块。冰块哗啦作响，搅得人心烦意乱。她想起上个月刚搬来，对着空荡荡的出租屋发呆，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他发来的消息：“你在哪儿？”

彼时她正对着老城区那家快要拆迁的老肉铺发呆，铺子门口挂着块褪色招牌，写着“狗剩”二字。她回：“老地方，你记不住？西街口，卖糖葫芦的阿婆家斜对面。”

消息撤回，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关掉了。她以为他们就这样散了，像老肉铺一样，留点念想就得了。

男人靠得更近了些，暖气吹得他的头发有点翘，黑夹克领子摩擦着她的肩头。林薇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混合着廉价香水，像是她大学时在旧书摊淘来的诗集里夹着的透明胶带，黏糊糊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林薇突然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男人眼皮都没抬，手指却顿了一下。“瞎逛。”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林薇觉得好笑。他要是瞎逛，怎么连暖气温度都选得和她一样？她裹紧了外套，还是觉得冷。酒保走过来，西装裤脚笔挺，熨烫得一点褶皱都没有，跟这间酒吧格格不入。

“喝得不少。”酒保突然说，眼神扫过他们的杯子，“一杯威士忌，一杯白兰地。”

林薇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在盯着男人看。她低下头，搅杯子的手慢了半拍。男人抬起眼皮，目光像在审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见。

“你还挺能喝。”男人又说了。

林薇没接话。酒保放下酒瓶走开了，吧台之间隔着他们，可林薇觉得空气黏糊糊的，像夏天游泳池里的水，浮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