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黏糊糊地打在脸上，像有人拿盐撒着。我缩着脖子，手里的破油布斗篷勉强挡住半边身子，另一边渗进来的雨水顺着下巴滴进嘴里，又苦又涩。这鬼天气，连老天爷都跟这世道一个德行，没个盼头。

身后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有人从巷子拐角探出头，借着昏暗的油灯晃了晃手里的火折子。火光一亮，我赶紧把头埋得更深，心里骂了句：“妈的，哪个倒霉催的跟来了？”

来人是个半大的娃，脸上糊着泥，看年纪比我还小，大概就是城里常说的‘野孩子’。他喘着粗气，把火折子凑到我眼前，没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身后的黑暗。

我后脖颈子一凉，心里咯噔一下。这地方太偏，平日里连狗都不上，哪来的野孩子？他指了指我脚下露出来的脚尖，喉咙里滚了滚，“给……给点吃的呗？”

我瞥了他一眼，没动手里的东西。“滚开，要饭的。”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孩子看起来瘦得像根豆芽，鬼使神差地，我又摸了摸怀里。那里本是个空的干粮袋，回城时顺便扔的，此刻摸着硬邦邦的。我掏出来，掰开一个硬得能砸死人的硬饼，往他手里一塞。

“滚，别在这儿碍事。”我低吼着，心里却有点不舒服。这世道，连个野孩子都活得这么艰难。

他没说话，接了饼就跑，很快又消失在巷子深处，只留下一串越来越轻的脚步声。雨水打湿了饼，我捡起来又扔在地上。妈的，晦气。

油灯快烧完了，我叹了口气，准备往城的另一头走。这条狗屎巷子，差点被这野孩子给拖下水。走到巷口，一股浓烈的烤肉味飘了过来，还夹杂着几声嘈杂的笑语。

我闻着味儿走了过去，巷子尽头果然围着一群人，火堆映红了几个脑袋。烤肉的香味越来越浓，勾得人肚子里空落落的。我搓了搓手，也混了过去。

“老板，再来三斤肉！”有人喊道。 “对，老板，多加两壶老酒！”又有人应和。

我靠着墙根蹲下，看着眼前这难得的热闹。几串肉在火上滋滋作响，油滴下去溅起“滋啦”一声。肉香混着酒气，钻进鼻子里，让人浑身的困意都散了。

就在这时，火光一闪，我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