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第一次听到"自我实现"这个词，是在大学图书馆的角落里。当时他正啃着一本厚厚的《人类动机理论》，不小心从书架缝隙里溜出来的几张纸页，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马斯洛，高峰体验，自我超越"。他顺手翻了翻，越看越上头。

"这老头子说得也太实在了！"林涛把书往桌上一放，手指掐着书页的边角，"什么自我实现啊，我连下个月房租在哪都不知道。"他是个刚毕业两年多点的设计师，拿着个勉强糊口的薪水，租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每天下班回来，对着电脑改方案到半夜是常事。

第二天公司团建，老板让大家去郊区爬山。林涛本想找借口不去，但同事非要拉着他。爬山路上，老板问起他的职业规划，林涛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突然想起马斯洛那几页纸，心里琢磨："我要是真能自我实现了，还会这么窝囊吗？"

下山迷了路，一行人走错了方向。林涛发现其他人都有手机报定位，唯独自己没带手机。他想起昨天那本马斯洛的书，突然冒出个念头："要是我能找到个开阔地，躺在草地上看星星，会不会就是高峰体验啊？"他管着剩下三个跟着走投无路的人，硬是凭着领路的经验，带大家摸到了山脊的观景台。

月光下的山林格外静谧，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撒了一把碎钻。有人掏出打火机想抽烟，被林涛拦住了。"这儿不能生火。"他说，"但我们可以对着月亮忏悔。"三个男人下意识地沉默了。

林涛清了清嗓子："我昨天改方案到凌晨三点，把设计方案发给客户后，突然觉得特别空虚。我妈说我是没见过世面，但我现在怀疑，就算出国旅游了也未必能发自内心地高兴。"他顿了顿，"我总觉得人活着就像按着遥控器换台，哪个台都比不上我点外卖实在。"

那个自称"老王"的中年男人突然笑了："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干了三十年的销售，最近才明白，赚再多钱也填不满心里的窟窿。"他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我偷偷写日记呢，写写每天哪分钟真高兴了，哪分钟又觉得自己是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