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狗蹲在镇子口的老槐树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盯着眼前那条通往塞北的官道。道路两旁是稀疏的骆驼刺，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有什么事儿要发生似的。他手里捏着个碎银，手指头摩挲来摩挲去，烟枪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暗。

爹以前常说要混口饭吃，得知道“切口”。什么人说什么话，什么场合说什么事，分得清敌我，才能活。阿狗跟在爹身后，就学过几样。比如碰见官差，眼睛得瞟着地，嘴巴咧开一个缝。遇见江湖人，就得拍拍胸脯，喊一声“好汉”。爹说，这是立身之本。

可前阵子，事情急了。爹给一家酒馆跑堂，掌柜的喝醉了，把个吃霸王餐的按在地上，闹出了人命。官府一查，知道是爹的地盘，直接把人扔了。爹连夜跑路，临走前塞给阿狗十两银子，说：“小子，爹对不起你，往后好生过日子，别跟你爹一样混。”

这话杀伤力太大了。阿狗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窝囊废，爹一走，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就更不对了。 aos口阿狗低头抽着烟，心里嘀咕：“我爹是窝囊废？我看是你爹没本事！我爹一走，你算个什么东西？”

正骂得高兴，背后突然响起个咳嗽声。阿狗一回头，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头站在树下，手里拎着个破旧的包裹，补丁摞补丁。那胡子长得跟野草似的，根根倒竖，风一吹，呼啦啦地响。

“小伙子，怎么在这儿发呆？”胡子爷爷吼了嗓子，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阿狗没说话，把烟锅往地上一扔，捡起来又点上。他这人，有点犟，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爹在的时候就这么说，爹一走，村里人就这么说，他偏不信邪。

胡子爷爷啧了声，从怀里摸出颗糖块，是麦芽糖，硬邦邦的，一看就不好啃。“吃吧，小子，看你年纪不大，心事倒是挺重。”他指了指阿狗手里的烟，“跟你爹学的？”

阿狗一愣，烟差点呛着。他爹抽烟，但没抽麦芽糖的习惯。这老头，哪来的？

“我以前是赶车的，”胡子爷爷舔了舔嘴角，“这糖是孙子给的。赶车的，见过世面，也知道人世间的苦。你爹走之前，是不是把你教坏了？”

这话说到阿狗心坎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