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缩在人群后面，怀里揣着几枚冰冷的铜钱，像揣着几块冰疙瘩，冻得他直跺脚。这艘画舫金碧辉煌，吹拉弹唱的，一看就不是他这种穷书生该来的地方。他本想去城东的茶馆蹭口热茶，没想到误打误撞跟到了这儿。

喧嚣声浪拍得人睁不开眼，铜锣鼓点敲得人心慌慌。几个穿着鲜亮衣裳的伶人正在台上唱着什么，咿咿呀呀的调子听得他头犯懵。旁边几桌的客人都喝得面红耳赤，高声叫着什么的，透着一股子有钱人的派头。

"公子，您站着干什么？"一个穿着短打的老仆挤过来，手里还端着个盘子，盘子里是些精致的点心，"给公子拿碗热茶来？"

陈默一愣，这才注意到老仆。这老仆看着面善，五十来岁年纪，脸上皱纹堆得像道沟壑，但眼神却很精明。他挠挠头，小声说："我……我这不是找人缝件衣服，没带银子。"

老仆嘿嘿一笑，也不嫌弃他，转身去后厨给自己倒了碗茶，then又递给陈默一碗，说："公子客气啥，在这喝茶不花钱。"

陈默握着那只粗瓷茶碗，入手温热，心里却还是冷飕飕的。他掀开一角衣裳，把怀里那几枚铜钱掏出来，数了数，只有三枚。城东茶馆一碗茶钱是两枚铜钱，这他倒是知道。

"多谢老伯。"陈默叹了口气，"不知道您高姓大名，要是日后不嫌弃，请您帮帮忙。"

老仆摆摆手，"我叫田伯，没甚么高姓大名。公子有事就直说，只要我能帮的，一定不推辞。"他顿了顿，"听公子口音不是本地人，可是从南方来的？"

陈默一怔，抬头看了看老仆，又看了看周围环境，突然明白了什么。这艘画舫专给南方来的富商提供娱乐，自己这个穿着本地粗布衣裳的落魄书生混在里面，自然会引起注意。

"老伯……小生是从江南来的。"陈默犹豫了一下，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我叫陈默，字子谦……"

"陈公子？"田伯眼睛一亮，"莫非是陈大才子的门生？"

陈默一愣，随即苦笑起来。他本来是陈子昂的门生，可惜陈子昂最近得罪了权贵，全家被抄，他也是侥幸逃了出来，一路南奔才到京城。

"学生……是先生晚辈。"陈默声音低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