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蒂烫红的第四根指头停在半空，王浩盯着烟灰缸里那团蜷缩的焦黑，眯着眼出神。烟灰缸白底，缸沿边缘沾着几圈黑灰，像是某种绝望的印记。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烟草味，混杂着劣质香水，像极了上辈子那个逼仄的出租屋。

“呵。”他低声笑了声，又没来由地噎住。手指用力一捻，烟头便“啪”地碎裂在缸里。缸沿的黑影晃了晃，像只受惊的虫子。王浩伸懒腰，早晨六点的阳光斜斜打在电脑屏幕上，映出一片刺眼的光晕，也映出他脸上淡淡的疲惫。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烦得他头疼。他敲了两个晚上，调试得手抽筋，离客户要的效果还差得远。上辈子，他就是这样，在一家不入流的互联网小公司里耗着，拿着四千五的工资，熬到快四十，还是个程序员的起步阶段，连对象都没谈过一个。

“操他妈的。”王浩猛地一拍桌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屏幕上滚动的一条错误提示弹出来，他瞪着眼看了一会儿，突然也笑了。这破代码，他明明记得，用另一种方法三分钟就能搞定。

电脑前亮着的只有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疲惫的侧脸，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抓了抓头发，草丛里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昨晚他宅在公司没回，今早又来不及买早餐，摸出兜里最后十块钱，随便抓了个包子塞嘴里。

包子是韭菜馅的，隔夜的，又有点烫。王浩皱着眉嚼了两口，最后还是皱着眉咽了下去。前世的他，就是这样，一分钱掰成三瓣花，省吃俭用，愣是把自己活成了一根草。草？ 他嗤笑一声，猛地站起来，后背撞到椅子，发出“哐当”一声。 “操！”他低骂了一句，顺手抄起桌上的纸杯，砸向墙上的时钟。啪！纸杯在镜面玻璃上砸了个稀烂，碎裂的玻璃像冰碴子一样往下跌，正好落在他电脑旁边。

时钟显示时间七点十五分。再过十分钟，他得去楼下接女儿。上辈子，他每次去幼儿园接女儿，都能在门口撞见那个女人。她挽着他前世的同事，笑靥如花，珠光宝气的，像只开屏的孔雀。而他，只能挤在人缝里，低头看着女儿被别人牵着小手，像根跟不上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