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热的午后，空气沉甸甸得像化不开的糖稀。赵子闵坐在后山磨刀石旁，怀里抱着块半人高的破锣，吱呀吱呀地磨着。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滚，砸在磨刀石上，溅起一小簇一小簇的水花，像炸开的山泉。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慢半分，手指翻飞间，锉刀磨得火花噼啪响。

这破锣是他从城里倒腾回来的，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捡的玩意儿，敲起来声音瘆人，像是有无数只冤魂在哭。城里的孩子就爱这个，揣着锣鼓点满街跑，闹哄哄的。赵子闵不大喜欢，可师父偏就让他练这个，说是能震慑妖邪。可他觉着，震慑妖邪不如震慑自己。

“我说子闵，”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小道士蹲下来，手里还拿着本书，“你这锣磨圆了，敲起来怕是更瘆人了。”

是师弟陆知白。小子嘴甜，人倒是机灵。赵子闵扬了扬眉毛，没回头，继续磨着锣，“瘆人好，吓跑妖邪不就得了？”

“可师父说……”陆知白的声音低了下去，挠了挠脑袋，“师父说，修行要心静，你这锣声führung durchs night，吵得人不得安宁。”

赵子闵猛地停下手，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在脸上划出一道道水痕。他眯着眼，看着陆知白，半晌才道：“陆师弟，我问你，这山里最吵的是什么？”

陆知白一愣，想了想，“是风声？”

赵子闵摇头，指了指磨刀石上自己磨出的那堆火花，“是火。你看那火，明明是安静的，可劲头却最足。”

陆知白似懂非懂，小声道：“可……可你师父说，修炼要顺其自然，不能强求。”

赵子闵没说话，捡起块小石头，往锣上一砸。只听“铛”一声，锣皮迸裂，整个破锣散了架。他往旁边一扔，声音不大，却让陆知白吓了一跳。

“你……”陆知白刚想说什么，却被赵子闵抬手拦住了。赵子闵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低声道：“陆师弟，我赵子闵，这辈子只认一件事，那就是活下去。别的，都是浮云。”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陆知白看着赵子闵的背影，欲言又止。他知道，师哥心里藏了太多事，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像是有人在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