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都起来了！”婆娘尖利的声音又响起，这回是朝着那几个半大孩子喊的。

她那几个儿子，个个都是精瘦矮小的样子，脸蛋白里透青，活像个个小叫花子。闻言，大的那个慢吞吞地爬起来，小的俩干脆迷瞪着眼，又往被窝里缩了缩。

“懒丫头，你先给我弄醒他们！你自个儿也麻利点儿，别成天像丢了魂似的！”

我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成日像丢了魂？可不是嘛，我上辈子是个人，这辈子倒好，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不是我不麻利，实在是心里堵得慌，四肢百骸都没了气力。

我挪下炕，走到两个最小的孩子身边。我婆婆已经去外屋忙活别的了，屋里就剩下咱们娘俩。孩子是被我冻醒的，吸溜着小鼻子，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

“醒了醒了，”我柔声说，想伸手去抱小的那个，他倒也省心，乖乖地往我怀里拱了拱，小手往我胸口一放，哼唧唧地找奶吃。

大的那个还坐不起来，小脸蛋冻得煞白，嘴巴张得老大，不停地咳嗽。

我赶紧又去搀那个大的，把他扶起来靠在炕墙上。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咳出来了。

“慢点儿慢点儿，歇会儿，喝口水，”我赶紧给他递了半碗温水过去。

这俩孩子，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我婆婆就生了两儿两女，大的那个丫头片子早嫁出去了，小的这个还没断奶，一直是婆婆带着。家里就我公公、婆婆、我，还有他们仨小子，就这么几个人，咋把俩孩子捂成这样？

我婆婆在外屋的嘶吼声又传来了：“暖暖！怎么还没弄好？水烧了没有？吃了赶紧给我滚出去放猪！今日的猪食，趁热赶紧喂了！”

暖暖，是我这具身体的闺名。她原本是这家的童养媳。

“知道了娘，”我应着，一边哄着小的，一边给大的披上那件破得不能再补丁的棉袄。

我跟这些孩子，说不上亲厚，但也见怪不怪了。毕竟，他们娘仨才是一家子，我一个外人，多照看一下，也能落个耳根清净。再说，看着他们这么遭罪，我也实在不忍心。

小的还在我怀里吧唧嘴，大的缓过来点儿，咳着嗓子说：“娘……咳嗽……咳……”

我把他揽得更紧了些，“没事，先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