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氏溜进古董铺子的时候，天都快擦黑了。铺子里就她一个活人，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陈旧木头和灰尘混合的味儿，还带着点儿板蜡往日没擦干净留下的痕。她揣着手在堆得跟小山似的货品里转悠，嘴里还哼哼唧唧的小曲儿，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但在这么安静的铺子里，倒也显眼。

正挑着一个民国时期的老怀表看呢，怀表盖子有点歪，她试着用两指去抠，那动作又轻又准，像是在摆弄什么珍宝。手指尖不经意蹭到虎口，一小片皮给刮花了。钱氏“哎哟”一声，捂着虎口退了两步，脸立马垮了下来。

她这手艺，她心里有数。老爷子那铺子，以前就靠她收拾收拾、招揽几个熟客勉强糊口。现在？哼，老爷子一走，黎秋那精明鬼要是再盯紧了点，她这点小伎俩怕是撑不了几天。这老怀表，看着普通，里头夹着张纸条呢，是她当年跟老爷子打赌赢来的，纸条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记号，她觉得这记号透着一股子邪门。

正想着呢，铺子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钱氏吓一跳，差点把怀表摔地上。进来的人身形挺拔，黑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手里还拎着个公文包，正是黎秋。

他进来的时候，目光正好扫到钱氏手里的怀表。那眼神，冷淡得很，像在看块石头。钱氏心里咯噔一下，手都不自觉绷紧了。她知道，黎秋这是又来了。

“还在这儿？”黎秋声音没什么起伏，走到柜台前，把公文包往柜台上一甩，“张经理呢？”

钱氏赶紧堆起满脸笑：“黎总啊，您怎么来了？张叔叔去茶馆了，说让您稍等。”她说得圆滚滚的，心里其实虚得很。

黎秋没接话，目光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回钱氏手里的怀表上。“这个，”他开口，声音依旧冷，“你怎么拿的？”

钱氏心里一紧，面上还能维持住笑：“啊？这个啊，我不是看它旧了吗，想擦擦看。”她下意识把怀表往柜台里一藏。

黎秋嘴角撇了撇，像是不信：“你以为我不认识这东西？”

钱氏被他看得直发毛，但面上还得硬撑：“那……那您认识？”她声音变小了，心里有点发虚。这老怀表她藏私，倒是藏得聪明，黎秋应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