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败了。

从云端跌落泥沼，那滋味，像剥了皮的蒜，一层层往里钻，带着刺鼻的辛辣。苏清漪站在曾经气派的苏府门前，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连张牙舞爪的飞檐都塌了半边。掌柜的哭丧着脸，数着最后几箱子发霉的绸缎，眼神躲闪，活像见了鬼。

“小姐，要不……我们回乡下吧？”掌柜的压低声音，指了指旁边破旧的马车。

苏清漪扯了扯嘴角，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苦得发紧。回乡下？好，随你。反正现在她手里除了那张脸，就剩一身空壳子了。父亲欠了一屁股债，连棺材本都快被抵了。她这女儿，注定要被当作货物，在债主和狗腿子手里倒腾。

果然，没过两天，她就被李管家，一个满脸横肉的鬈毛子，押到了城南的破院里。院子更破，土坯墙能看见老鼠洞，茅草屋顶漏着光，几间歪歪斜斜的草房，是她和她母亲唯一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小姐，少奶奶有令，你从今往后就住这儿。”李管家抱着个油光锃亮的木盒子，脸上堆笑，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苏清漪没接，也没问里面是吃的还是穿的。李管家撇撇嘴，自顾自走进正房，吆喝着让她们赶紧收拾东西。

她没动。母亲坐在门槛上，抽着帕子，肩膀微微颤抖。苏清漪蹲下身，替母亲擦了擦眼泪，低声道：“妈，别怕。”

母亲抬眼，浑浊的眼睛里最后映出女儿略显苍白的脸：“清漪，妈对不起你……”

“说什么傻话呢。”苏清漪心里一酸，硬是挤出一丝笑，“咱们收拾东西，换个好地方住。”她不能让母亲跟着她一起受罪。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很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军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乱糟糟的头发下，是一张冷硬的脸，没什么表情，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破布。腰间悬着把匕首，磨得雪亮。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指指点点。那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苏清漪身上。那眼神太冷，让人心里发毛。

李管家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谄媚地笑道：“这位爷，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