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这老脸一沉，伸手就把门推开，径直往里踱步。他身上的那股子劲儿，今天跟往常不太一样，带着点冲劲儿，像是心里头憋着火。

里头确实热闹。老张头进来这会儿，一缕烟气正好顺着门缝飘出来，带着点焦糊味儿，呛得他咳嗽了一声。里头靠墙角那地方，昨天老张头还帮着搭的简易灶台，今儿个看样子是派上用场了。灶台上那块大概巴掌大的铁皮，正红得发烫，底下还堆着没烧完的碎木头，火星子“噼啪”直响。灶台边，一个人蹲着，手里攥着个半截的塑料瓶，正往里头倒什么。

“老四！”老张头直接喊他外号，“你他娘的干啥玩意儿呢？这么大的烟子，要是呛着人了你看我打断你的腿！”

蹲着那人一哆嗦，猛地抬起头。那张脸，跟鬼画符似的，一半脸上沾着黑灰，另一半倒是干净，青一块紫一块的，显得格外刺眼。他嘴里呜呜囔囔的，像是要辩解什么，可眼神里的那股子慌张，却明摆着。

“张……张叔，我……我这不是……”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细，带着点抖，跟刚才那声音一个调调。他手里那个塑料瓶，瓶口敞着，里面黑糊糊的，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刺鼻味儿直往人鼻子眼里钻。

老张头眼神一瞪，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就见灶台对面那人猛地站了起来。

这人是老大，老张头看着长大，跟自己亲儿子差不多。他今天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子卷着，露出小臂上一道深紫的淤青。他愣愣地站在那儿，两只手死死攥着腰间的围裙边，指节都发白了，像是做错了天大的事，又像是害怕到极点。

“哥！你出来干啥？”老四的声音带着哭腔，猛地站起来，差点被自己绊倒。

老大没吭声，他就那么站着，眼神有点涣散，像是没看清楚老张头，又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气。烟子越来越浓，那股刺鼻的味儿越来越重，老张头觉得嗓子眼有点发痒，想咳嗽又生生忍住了。

“老四啊，”老张头往前凑了凑，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但语气一点没松，“你这是在熬啥东西？闻着有股子邪性味儿。”他这话不是随便说说，那味儿闻着就让人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