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这就完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嗡嗡的，带着点火气。是隔壁工区的那个愣头青小李，据说是刚来没两年，毛都没长齐。他探着头，想再看看躺在担架上的老王头，被旁边一个经验老道的老家伙劈头盖脸扇了一把。“再看？再看就能给你抬过来了？”那老家伙嗓门粗得像驴，话里全是嫌恶。

小李悻悻地缩回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看得开远走高飞的心都有了。老王头这幅德行，满身都是黏糊糊的煤灰和煤屑，还带着点难闻的土腥味，实在是没啥好看的。就算他们这些搞维修的，天天跟油腻腻的零件打交道，也犯不着凑这个热闹。

王大壮蹲在人群后头，没吭声。他攥着那把扳手，指节都发白了。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硌得手心生疼。扳手是铁的，沉甸甸的，砸在煤矸石上，准保能砸出个大坑。但他只是攥着，没动。

老王头那可是他师傅啊！要不是师傅当年顶着顶头上司的压力，偷偷把他从勘探队调到这破地方来，他现在还在那鸟不拉屎的山沟里挨饿受冻呢。这辈子的饭碗，可都是师傅捧在手心里给抢来的。

前几年，师娘撅着嘴，嚷嚷着要去帝都投奔她那个当官的哥哥。老王头犯了难，寻思着把这门修理工的手艺传下去，好歹有个念想。他瞅了瞅王大壮，拍了拍后生的肩膀，说：“小子，跟了你。我把这破玩意儿，都教给你。”

那时候，王大壮心里那个烫啊，眼泪差点没掉出来。可现在……现在师傅就这么一跤，摔成了这副狗样子。躺在担架上，眼睛都睁不开了，嘴巴张着，呼哧呼哧的，像条快要断气的鱼。要不是身上还带着点余温，王大壮真怀疑这是不是具尸体。

他记得，昨天晚上还好好的。师傅还拍了拍他的大腿，咂咂嘴，说：“小子，你那个小本本上写的玩意儿，有点意思。这能耗子洞似的矿道里，能捣鼓出个天翻地覆来？”

王大壮当时还傻乎乎地笑了，说啥“师傅您老高见”。现在想想，那时候师傅的眼神，亮得吓人。他想起师傅年轻的时候，也是跟着勘探队跑过不少地方，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后来因为一次事故，腿脚落下了毛病，才调到了这个矿上，每天不是在维修车间捣鼓零件，就是在井下晃悠，看看那些新来的年轻人，还有那些破旧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