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是没停，滴答滴答砸在脸上了。我缩着脖子，把书包甩到背上，硬着头皮往复读班走。那鬼地方在县城郊区，一条破路，两边光秃秃的树杈子，风一吹哗啦啦响，跟要跳舞似的。

班主任姓张，四十来岁，鼻头是惯性的冒个青紫色，每次看见他，我都觉得自己肺活量要不够用了。不是因为怕他，是怕他那眼神。从前在高中，他看我那眼神就别扭，像是把我当什么实验品，试着重塑一下我的灵魂似的。现在，那眼神更重了，沉甸甸地压下来，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那眼神要是能射门，我这球是肯定得进。

“站住。”

我脚底一滑，书包差点没拿住，差点摔个狗啃泥。这鬼天气，路都滑得跟涂了油似的。

张老师站在门口，背着手，那青紫的鼻头在阴天里都显得格外扎眼。他没说话，就那么站着，我站得脚趾都快嵌进地里了，他才慢悠悠开口：“怎么，觉得复读没希望了？准备跑路了？”

我咽了口唾沫，含糊着说：“没……没有，老师。”

“没有？”张老师挑挑眉，“我刚看到你父母给你的保证书了。上面写得明明白白，考不上本科，你就在咱们这里复读，考不上二本，就继续待着。你小子，心思还挺活络。”

我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当初家里给我报复读班，我各种不乐意，死活赖账。我妈急得快哭了，我爸一巴掌拍在我脸上，声音都在抖：“小子，再给你一次机会！给你签字！”

我一赌气，就签了。想着反正复读也看运气，到时候考不上，死皮赖脸不去了呗。谁知道张老师手段也够狠，不光要了签字画押的保证书，还得我本人去学校交了第一笔学费。

“交一下你的晚自习费。”张老师递给我一张收据，居高临下地说，“交完了，自去教室报道。”

我攥着那皱巴巴的收据，指尖都在抖。晚自习费，一个月三百。我一个月生活费才四百，是想饿死我啊？可要是不交，这个张老师能把我的脸拍烂。他这人，最烦的就是不守规矩的学生。

我磨磨蹭蹭走到缴费窗口，那个戴眼镜的小会计看了看收据，又看了看我，说：“同学，你是不是忘了带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