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风过电线杆
窗外雨还在嘀嗒响。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往外看不清,就那意思,天还是阴着。我盯着桌上那张菜单看,其实早看腻了,就是瞎瞟。半杯美式快凉透了,手捂着也不管用,咖啡渣子沉在下面,像一幅抽象画。
邻桌那哥们儿手机突然特大声地叫起来,我循声看去,嚯,摇人呢。那音量,跟开演唱会似的。屏幕上是挺火的那个团,粉丝骂战的火星子都快烧到桌底了。我琢磨着,这年头,年轻人是越来越有脾气了。手机往桌上一扔,杯子“咣当”一碰,哗啦,淋出来半口。哥们儿赶紧擦,脸上火气还没消。
我摇摇头,不賊。自个儿对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吸溜一口。说实话,这雨天的咖啡馆,人少反而清净。我一般就爱这种地方,不用说话,安安静静地待着,或者瞎想。比如现在,就想起前两天路过楼下那电线杆。
那电线杆,歪得跟个醉汉似的,三个人抱才抱得稳当。底下总有人在那儿遛弯儿,碰到它旁边,都得注意点儿。有次我走神,差点被自己影子绊了一跤,吓得我赶紧抬头看天,嘿,太阳还正亮着呢。这电线杆就立在那儿,风吹过的时候,线上那几根电线的末梢抖得哗哗响。
昨天路过,见个老伯在那儿修鞋。铺子不大,就是一把锤子,几根铁丝,一箱子鞋油。老伯花白胡子,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的活儿。我本想凑过去聊两句,转念一想,没意思,人家忙得很。可他那鞋补得是真利索,鞋底胶水一抹,线缝得密密麻麻,比新鞋看着都结实。
旁边电线杆上的鸟巢,还是老样子。有时候下大雨,树枝子都被打秃噜皮了,那鸟窝就跟没事儿似的,稳稳当当地挂在那儿。有次我看到有只麻雀抱着个亮晶晶的小玩意儿往窝里叼,心想这是捡的吧?后来也没见那玩意儿了。鸟也怪,住的地方随随便便,吃啥自个儿琢磨,日子过得挺明白。
雨声好像大点了。我站起身,付钱。老板娘抬头看了眼,没说话,把找零递过来。我拿着那几枚硬币,手指头都打湿了。走到门口,又往回看了一眼。那电线杆还是歪着,风吹过去,线上挂着几个旧塑料袋,哗啦啦飘啊飘的,像几只怪模怪样的风筝。这城市就是这样,东西破破烂烂的,人却照常活着,挺有意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