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色暗了下来，芦冰男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半瓶啤酒，对着夕阳自酌。他刚从工厂下班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机油味儿，但脸上那种随遇而安的神情，倒让人瞧着顺眼。

“这日子啊，就得这么过。”他咕咚灌下一大口酒，咂咂嘴，像是回味什么。“你说是不是，小王这小子，天天抱怨工作累，我跟他讲，这累才叫生活。”

小王是厂里新来的年轻人，总嫌活儿多，嫌工资低。芦冰男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所以他特别能理解。但他不劝那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就实实在在地讲自己。

“我当年跟你差不多大，”芦冰男把啤酒瓶放在旁边的石桌上，伸出一根手指比划，“每天累得像狗，晚上还得晚上去夜校学东西。你说累不累？但这累对了头，日子才有奔头。”

他顿了顿，又给自己倒了一口酒，眼神飘向远处：“你看这夕阳，一天就那么一次，错过了就没了。人活着，也得这么想，得抓住眼前的活儿，别整天盯着没用的。”

芦冰男的散文里，从来不说什么宏大的理想或者人生哲理，就写这些家长里短，家长里短里的生活。他写儿子学骑自行车的糗事，写跟老哥们聚会喝酒的爽快，也写厂里那几个爱占小便宜的同事。每件事都写得挺具体，像真发生过一样。

“就说上次厂里组织旅游吧，”芦冰男笑了笑，继续自言自语，“那几个老家伙，非要在景区里跟导游斗气，结果把自己搞丢了。回来之后，一个个还嘴硬，说是什么‘体验生活’。”

他摇摇头，自嘲地笑笑：“我呢，就跟着大部队走，拍了不少照片，还吃了顿地道的农家菜。你说，这叫什么？”

其实，芦冰男的生活里，这些正是他最看重的。他不觉得需要什么华丽词藻来装饰，觉得生活本身就是一首诗，一个故事。只要认真去感受，去经历，就能写出点东西来。

“你看我这手，”芦冰男摊开手掌，上面有不少老茧和划痕，“这就是生活的印记。你非要说这就是苦难，我偏不。我觉得这就是经历，是让人成长的。”

他拿起啤酒瓶，又灌了一口，这次没急着咽下去，而是慢慢嚼着，像在品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