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一惊，差点握不住手里那本随时会散架的祈祷书。她迅速转过身，试图挤出一个自认为符合修女身份的温和笑容，但额角的汗珠子毫不客气地顺着脸颊滚下来。是隔壁教堂的小神父，彼得。他总是喜欢穿一身洁白的法衣，总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错觉，但这孩子眼底亮晶晶的，和那些刻板印象里的神职人员可不一样。

“没、没什么，神父。”林薇的声音都在发颤，不是因为害怕，主要是热。这身袍子，尤其在盛夏，简直是酷刑。“我，我只是在……brigitten（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德语，意思是“打扫”）。”她指了指自己胸前那块象征清贫的布条。

彼得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毫无恶意的探究眼神。“刚刚好像听到你叹气了？是天气太热，还是别的原因？”他手里还拿着一本诗集，封皮角落微微卷起，一看就是翻阅过不少次。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该死，她刚才光顾着躲人，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大得惊天动地。叹气？那是她在抱怨袍子快把她热死了！这要是被传出去……她刚刚才下定决心，要好好遵守本分的。好不容易从那该死的修道院里逃出来，她可不想又半途而废。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诚恳：“是天气吧神父。这温度，确实……让人难以集中精神。”她偷偷瞄了一眼彼得，希望他不会追问。宗教信仰在这种高温下，似乎显得格外脆弱。

没想到彼得听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并没有继续追问，反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诗集的封面，眼神放空了片刻。“嗯，前阵子布道的时候，好像有位老太太也这么说。她说连玫瑰都蔫了，更别说人了。”他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

林薇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至少没被戳穿。她顺势接话：“是啊，连玫瑰都蔫了。教堂花园里的都差点不行了，μήπως（她下意识又想用希腊语自言自语，赶紧忍住）。”得亏她父母是虔诚的教徒，不然她估计也拜不到这个庙。现在倒好，自己都开始怀疑了。信仰这东西，真靠得住吗？

“信仰这东西，大概就是最基本的部分吧。”彼得突然转回头，眼神清澈地看着林薇，“就像这花园里的玫瑰，有一些在烈日下枯萎了，但总会有些，在风雨里开出更艳的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