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初揉着额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身上穿的衣服皱巴巴的，像是被扔进衣帽间后山的破布条，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洋槐花露水似的，带着股子土腥味儿。

"醒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江月初眼皮子直打架，费力地掀了掀眼皮，就见一个黑影杵在面前。这人不说话的时候，简直比古井里的泥鳅还闷。她记得自己明明撞了下头，怎么半路跑来这儿了？还有，她堂堂江家大小姐，怎么会穿得像刚从乡下收完棉花？

"你……是哪位？"江月初声音干得像撒了盐的棉花，喉咙里还堵着碎布屑，咳了咳才把话说完整。

黑影嘴角动了动，那点弧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表情。"带你去个让你想起某些事情的地方。"

"想起某些事情？"江月初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哼道，"要 不是你把我扔在这儿，我正好好好的呢！"

黑影没接茬，只是弯腰帮她把身上那件破衣裳往下拽了拽，露出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先吃饭，"他单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你姐夫托人从城里捎来的，刚晾好的新粢饭团子。"

江月初凑过去，捏着那团软糯的粢饭，一股香甜的米油子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她这才想起，自己身上除了破衣裳，现在是真的一无所有。饿是肯定的，可这粢饭团子看起来……真香啊。

"谢了。"她小声说了句，撕下一角就往嘴里塞。粢饭是糯米做的，软糯香喷喷的，馅料是糖豆子和桂花，甜丝丝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好滋味。江月初小口小口地吃着，那滋味像暖流一样，把胃里堵着的碎布屑和冷气都一点点冲没了。

黑影就坐在旁边，也不催她，就那么闷着声看。等江月初把粢饭团子吃干净，手里还剩两颗糖豆子，他忽然开口："我救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记得，手里还攥着个东西？"

江月初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心。空的。她蹙眉想，自己想起身逃跑的时候，手里明明还抓着个东西，怎么没了？

"是个毛笔，"黑影说，"墨都蹭在我外衫上了。"

江月初"哦"了一声，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那支毛笔……不就她从那破书桌上拿走的吗？当时她觉得毛笔头子很软，还试着在桌角画了几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