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是下得缠绵。说缠绵，其实也没说错，那雨水好像不是从天上掉下来，倒像是有人拿着织布梭子，一下下往地上织，织出一片迷蒙的水汽。江月初就是在这样的雨里，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临河的青石板桥上。

她家的小院就在桥边，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上的蝉鸣被雨水冲淡了，听起来闷闷的。江月初拿出块绣手帕，坐在石阶上慢慢绣着。手帕是素白的，上面绣着几朵小小的兰花，针脚细密得像雾气里看不清的影子。她绣得很慢，眉头微蹙，嘴角却又忍不住微微翘起来，好像在笑什么。

白满川从巷口拐进来，看到江月初在桥上，脚步顿了顿。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得人有点发毛。白家就在巷尾，和江家是 vecchio 世的邻居，可两家后来起了些龃龉，见面也总是板着脸。

可白满川今天没板着脸。他走到桥边站定，离江月初还有两步远，问道：“雨大，不回家？”他的声音不高，像是从远处传来的风声。

江月初停下针线，抬头看了他一眼。白满川白得像雪，眼睛却黑得像夜，嘴唇总是抿得紧紧的，好像是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她以前觉得他怪怪的，现在倒觉得，他这样也好，至少不吵。她笑了笑，说：“想看花落河里。”

白满川没回答，又问：“绣什么？”

“兰花。”江月初把绣好的手帕递过去。白满川接过来，手指碰到她手的时候，两人都僵了一下。他迅速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说：“好看。”

江月初把绣帕还给他：“你要吗？”

白满川摇摇头：“你留着吧。”说完，转身就走了，走得比来时还快。

江月初看着他消失在巷口，收回目光看向河面。雨丝斜斜地织着，河里的荷花被雨点打蔫了，粉白的花瓣贴在水面，像朵朵睡着的莲花。她放下绣帕，从怀里掏出块糕点，掰了一半递到桥洞下。

洞里没人，只有些湿漉漉的树叶。她叹了口气，把糕点扔进河里。糕点顺着水流漂下去，引得几只水鸟啄食。

这时，一个黑影从巷口走了出来，停在河边。白满川把耳朵贴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好像在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