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骨突然“咔嚓”一声轻响，把我从沉思里拽回来。淅淅沥沥的小雨下得正密，水线在油布伞面上织出一片细密的网，雨点敲打的声音闷闷的，像被棉花塞了耳朵。

草丛那边没动静了。哭声像是被掐断了气，只剩下几声细微的抽噎，然后彻底安静。那感觉挺瘆人的，安静得反而让人心慌。

我皱着眉，把伞往身前挪了挪。雨天嘛，总有人图省事走这边田埂。可这哭声……明显不是小孩子玩闹弄出来的。那细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里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像被丢在荒郊野外的小猫，呜呜咽咽地叫着，怕得要死。

“喂？有人吗？”我又喊了一声，声音尽量放得温和些。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在泥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没回应。

草丛还是那样，黑黢黢的，像长在暗影里的东西。我盯着那片摇曳的草叶，心里有点打鼓。这偏僻的小路，天又下这么大雨，要是真有人出事，那可就麻烦了。我这人吧，虽然看着这样，但真遇上点啥事儿，还真能唠叨两句，帮人一把。说的就是，胆子小，力气也小。

就在我琢磨着要不要趟过这片泥水过去看看的时候，一只小手猛地从草丛里伸了出来。或者说，半截小臂。

那小臂肉嘟嘟的，小手乌黑油亮，指甲缝里还沾着泥点子。手心朝上，扑通扑通地往外漏水。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这是啥情况？

我赶紧把伞又往前移了移，挡住那小手。犹豫了半秒，还是伸手去拉。触感湿冷的，小得让人心惊。一拽，一个瘦骨嶙峋的小身子就滚了出来，摔在泥水里。

是个小女孩，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红棉袄，小脸冻得煞白，眼睛闭着，正蜷缩成一团，小嘴一瘪一瘪地抽着气。

我吓了一跳。心说我的老天爷，这孩子咋掉这儿来了？这么大雨，不中暑也得着凉了。

赶紧把伞又往她那边倾斜，生怕她被雨打得更惨。她没睁眼，鼻子里呼出来的都是白气，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一片落叶。

“小妹妹，没事吧？”我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气和温暖些。说实话，我这人当大哥也挺失败的，对小孩子说话反而有点磕磕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