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眼皮没抬，小手捏着布娃娃的胳膊，一下下使力，咯吱咯吱响，听得林桂英心里直发毛。这丫头，翅膀硬了是吧？以前她好歹还装装乖巧，现在倒好，直接摆起谱来了。

“我说溪儿啊，”林桂英声音拖得长长的，Sugar-coated的语气里藏不住那点儿算计，“妈也是为你考虑。你听说没，生产队分了些新棉花，质量好得很，能换成队里分灶吃的精细粮。妈想给你攒着，等秋后给你做件新棉袄，可不能让你再像去年那么单薄了。”

林溪嗤笑一声，布娃娃的胳膊被她捏断，骨节突突的露出来，她随手往地上一扔。林桂英赶紧要去捡，被她手一挥，“别动，脏。”

林桂英心里暗骂，这丫头越来越不让人省心了。以前还听她喊饿，现在倒好，嫌弃东西脏？不过转念一想，这丫头手里那点儿薄田，最近倒是出息了。别人家都愁收成，她那几亩地倒像是长疯了似的，产量看着还真能分到不少新棉花。看来，是藏了私房钱，偷偷买了种子，不然那产量不可能比队里平均水平高这么多。

“妈就是妈，”林溪终于抬眼，目光却没在看她娘，而是飘向了门口，“你要是闲得慌，可以去队里帮忙，新的棉花早上刚收回来，晒得正好，我看着也学学。”

林桂英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你翅膀硬了，妈管不住了是吧？”

“我才没说这个呢。”林溪慢悠悠地道，“妈要是嫌我碍眼，也可以回你婆家去。你男人……好像一直惦记着你呢，对吧？”

这话一出，林桂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婆家？那是个什么破地方，穷得叮当响，还不得被她那婆婆挤兑死。她才不去！可现在被这丫头一句话戳中了心事，脸上又拉不下脸，只能干咳两声，“不许胡说！满口的胡话！”

林溪哼唧一声，不再理她，自顾自拿起桌上的梳子开始梳头。油光水滑的黑长直，在昏暗的屋子角落里，衬得格外扎眼。林桂英盯着她的头发看了半天，心里那叫一个妒火中烧。她那头头发，以前也是乌黑的，可自从被人说成是黄毛丫头后，她就一直舍不得花钱买酱油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