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逆把画板往脚下支棱起来，挡了半个人影。刚排到队伍，就听见前面那俩等着的人嘀嘀咕咕。一男一女，男的头发乱得像刚被风给揍过，女的戴着顶压发髻的帽子，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

“你说那画画的会不会又迟到？”乱头发男儿悠悠哉哉地啃着个冷包子，油渍浸透了粗布外衣。 “迟到啥呀，人家是搞艺术的，时间观念不重要。”戴帽子的女人嗓门尖得能划破晨光，“我看啊，他八成是跟哪个姑娘约了会，才慢悠悠晃达过来的。”

林逆往旁边挪了挪，没搭理他们。他手里那半旧的画板边角都卷了毛边，墨汁蹭了一道子黄渍，是他昨天在旧货摊淘来的，十文钱一个胖子。但他画里那线条，那色彩，啧啧，跟这街上卖豆腐的老王似的，一个糙汉子。

“enny哥，enny哥，出汤啦！”老板娘嗓门一扬，连喊三声。 “来啦来啦！”林逆应着，接过那只滚烫的猪肉包，顾不上烫嘴就咬。 包子刚到嘴，那戴帽子的女人就凑过来，手里还攥着个油纸包：“enny哥，今儿个的肉包子，我替那画画的哥儿给你预付一个吧？”

林逆眯着眼，看她那双小眼睛往他脸上贼溜溜地瞟。那眼神啊，带着点算计，跟算命先生瞅着要饭的似的。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林逆把包子往怀里揣得更紧了。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女人笑得跟只偷了鸟蛋的喜鹊，“我这不是看enny哥你一个人，怪可怜的嘛。”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再说了，你画那么丑，也没人买，留着喂狗吧？”

林逆正想顶回去，背后突然传来个冰冷的声音：“谁说林逆画丑？”

林逆一回头，就看见个穿素白长裙的姑娘站在那儿。她手里提着个食盒，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冷得像刚化开的冰碴子。

戴帽子的女人一愣，随即噗嗤笑出来：“哟，这不是白家大小姐白素容吗？怎么，你也起这么早买包子？”

素容没理她，径直走到林逆跟前，把食盒往他画板边上一放，直接打开塞了个包子进去，还用帕子擦了擦他画板上的灰。

林逆看着那包子，又瞅瞅素容那张清贵得跟没沾过人气的脸，心里直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