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金银把合同往旁边一推，没接话。江雪看他一眼，又低头看手里的文件。那几页纸堆得老高，早就在客厅里放了半天。

「金银啊，」她叹了口气，「妈说了，这次是最后一批了。再过几天，厂子就要开始清算，你赶紧签了吧。」 「清算？」何金银突然抬头，声音有点戾气，「爸呢？他一个人处理后事，我来签字？」 江雪愣了一下，随即眼圈有点红：「你跟你爸说了吗？」 「说了？我刚给他打完电话。」何金银把合同往茶几上一拍，声音更冲，「他倒好，直接撂挑子了。厂子是他一手搞起来的，现在塌了，连句交代都没有！」

江雪把文件抱在怀里，声音也低了下去：「金银，钱的事……」 「钱不是问题。」何金银打断她，「问题是怎么把这摊子烂事收拾利索。你妈天天在耳边念叨，我烦都烦死了。」

江雪咬着下唇没说话，手指捏着文件角微微发白。何金银看她一眼，心里突然有点发毛。他放下合同，伸手想碰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雪雪，」他声音放得很轻，「这事……有我呢。」

江雪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水汽氤氲的。何金银心里一紧，突然就没话说了。他站起来，绕到她身后，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江雪没动，但肩膀明显松快了点。

「我爸不是人，」何金银在她耳边低语，「但他欠你妈的，该还的，我一定还。」

江雪侧过头，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金银……」 「嗯？」 「签吧。」她伸手拿起合同，「妈要是问起来，就说……」

何金银抓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他翻开合同，发现日期已经盖了章，只需要他按手印。他按上去，墨迹在纸上晕开，心里却没底。

「雪雪，」他突然开口，「咱俩……能算数吗？」

江雪一愣，随即笑了：「金银，你傻不傻。」 「我这不是心里没底，」何金银抓着她的手更紧了，「厂子要是真的完了，我怕我……」 「怕什么？」江雪抽出手，抬眼看他，「怕丢人？怕穷困潦倒？」她笑了，「金银，咱们从小学到大学，你什么时候怕过穷？」

何金银看着她，觉得她今天格外不一样，眼睛亮亮的，像雨后洗过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