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把烟狠狠在鞋底上磕了磕，火星子溅起来，烫了他个趔趄。他娘的，这老虔婆，说话是越来越冲了。他要不是手里头还攥着那几张边角料似的纸票子，真想给她两个大嘴巴子。

“你少废话！”老张嗓门提溜得老高，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王二他娘脸上了，“粮缸里那点米，够全家人嚼舌根儿吃饱饭？你算算，从秋收到现在，打了多少场仗？收了多少税？狗日的官府，一个个吃人不吐骨头的！”

王二他娘被他吼得一愣，嘴唇哆嗦着，刚想顶回去，就被旁边的王二给拉住了。“爹，少说两句，晦气。”王二脸上带着风霜，眼圈有点红，手里还提溜着个破麻袋，里面是刚从地里扒拉出来的些青菜。

老张斜睨了儿子一眼，哼了一声，把烟杆又揣回兜里。他看看王二，又看看王二他娘，心里头那股气没消。他走到院子角落里那口破水缸边上，缸里见底，就剩几片菜叶子泡着，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他伸手摸了摸缸沿，冰凉得像刀子割似的。

“我说你们俩……”老张憋着火，声音有些变调，“这年头，讨吃的都跟要饭的似的。警备队的穿得跟马猴似的，城里头的官老爷坐八抬大轿，中间咱们这些屁民算个啥？天天跟着他们喊口号，骂洋鬼子，可到头来呢？连口饱饭都混不饱！”

王二他娘没说话，就盯着那几片菜叶子出神。王二挠了挠后脑勺，叹了口气：“爹，先填饱肚子吧。地里的收成都指望这几天天气了，要是再这么干下去，别说种子，连锅都揭不开了。”

老张虎躯一震，像是被儿子的话点醒了一般。他摸出兜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纸票子，手指头捻了捻，从中撕下一小片，递给王二：“你拿去市场上，跟老李说，缺啥买啥，别跟你妈犟嘴。”

王二接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谢谢爹。妈，你歇会儿，我去去就回。”

王二他娘看着他俩的背影，眼角有点酸酸的。她知道儿子不容易，地里收成不好，他又得跑出去打短工，挣几个零花钱补贴家用。她叹了口气，走到墙根下，开始拾掇那些晒干的菜根子，准备晚上熬粥喝。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还有水缸里那几片菜叶子偶尔发出的咕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