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被王二他娘撂的这句，臊得他脸皮子直发烫。他娘的，穷得叮当响，连句好话都没人给，还敢跟人撒泼？他梗着脖子顶回去：“你嘴里积点德行不行？咱俩都是泥腿子，谁比谁干净？你们家王二不是在县城里的警备队当差吗？官面上的人，是不是就得把涅磞（泥糊糊）的乡邻都踹一脚？”这话顶得王二他娘直哆嗦，赶紧缩回粪坑边上的屋子里去了。

正所谓祸不单行，这边跟老乡呛了架，老张低头一看，裤腿上不知让什么东西蹭了个大口子，正在渗血。他心一沉，这可是他唯一一条还算体面的裤子，眼看就要收秋了，没件像样的衣裳怎么见人？走着走着，又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个坟地，旁边不远处蹲着个穿蓝布衫的中年人，正对着坟头直磕头，嘴里念念有词的。

老张看那架势，心说这哥们儿是不是也遇到难处了？他自个儿日子也够呛，干脆往前凑了凑，低声问道：“大哥，您这是为啥？”那穿蓝布衫的抬起头，不看老张，依旧对着坟头哭：“俺娘啊，您在底下受苦了……俺二弟他……他被人拉壮丁，杳无音信，俺寻思着老天爷总得开眼吧……”说着又扑通一声跪倒。

老张听得心里发酸。这年头，遭难的人哪个手里没几段伤心事？他叹了口气，递过块干粮：“大哥，哭也没用，填饱肚子要紧。这玩意儿硬是硬了点，但还能吃。”那中年人抬眼看了看老张，见是个庄稼汉，不像油滑之辈，接过来也不客气，撕开就啃。

俩人就这么蹲在坟地旁边，默默地吃着干粮。老张把自个儿的情况也大致说了说，原来那中年人叫赵全，家里男人死得早，就靠他和媳妇拉扯着一个十来岁的闺女。前阵子闺女高烧不退，家里钱都用光了，请了郎中也不管用，闺女还是走了。

“唉，俺娘，俺闺女，你们俩阴间见吧……”赵全哭得更凶了，眼泪跟雨水似的往下掉。老张沉默着，这世界，怎么就这么苦呢？他娘的，他得活下去，得想法子让家里人能吃饱饭，不能让他们也像赵全的闺女一样，这么小就撒手人寰。

正说着，忽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吆喝：“喂！那边谁在那儿？看见没有，官府的差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