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烟锅里的烟丝见了底，火星子一明一暗，映着他布满褶子的脸。旁边蹲着几个老光棍，也都抽着旱烟，不爱说话，就爱看老张那张欠揍的脸。

“我说老张，”一个瘦高个儿突然开口，声音像根砂纸磨过的木头，“听城里回来的伙计说，这年头怕是不太平了。”

老张没理他，又捻了捻烟丝，咔哒一声打开火石。火苗窜上来，将烟丝点燃，一股呛人的烟味儿就弥漫开了。

“不太平？怎么个不太平法？”老张吐了个烟圈，看着那烟圈在破旧的灯笼底下慢慢散开，像这世道一样，虚虚实实。

“辛丑年啊……”瘦高个儿顿了顿，像在回忆什么，“我爹说，那年头，官府的消息比野狗还乱。说有不平之民要造反，又说有洋人要打过来。反正吧，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造反？洋人打过来？”老张嗤笑一声，把烟锅往地上一砸，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造反是瞎扯，土匪都没这本事。洋人打过来？我看就是官老爷们拍脑袋想出来的词儿，吓唬老百姓呢。”

老光棍们都看向老张，这老小子胆子大，说话直，向来不把官老爷们放眼里。

“可不是咋地，”旁边的老李接话，他是个老实人，一辈子就爱种地，“前几日，村里来了几个穿得花里胡哨的，说是来的赶考，结果被村里人轰走了。看着就不像什么正经人。”

老张又点上一支烟，这次没砸，而是悠哉地抽起来。他年轻的时候，也是村里一霸，后来枪伤好了，就回村里当个老实种地的。比起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他更关心地里那几亩薄田。

“洋人？我看就是些长毛子，”老张嘴里嘟囔着，“打过来能咋地？咱们地大，他们跑不赢。”

“话是这么说……”瘦高个儿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张摆手打断。

“行了行了，别听那些风言风语，”老张摆摆手，像是赶苍蝇，“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咱们这种人，管他娘的洋人还是土匪，种好地，喂饱肚子就成。”

这话一说，老光棍们都笑了，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虽然心里都明白，这年头怕是不那么好过，但谁也不敢往深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