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你瞅瞅这天，都啥时候了，还下这种倒霉雨！” соседши 站在村口那棵歪脖老槐树下，手里攥着块脏土布，使劲儿往地上一拍，溅起几滴水花。“再下下去，地里的菜秧子都得烂了，家里那点嚼谷，怕是不够看呢！”

老李头叼着旱烟杆，眯着眼，没吭声。烟杆头儿上那点红亮火星子，在灰蒙蒙的天光里，亮得跟个怨种似的。他身后，那几亩新垦的薄田，已经被雨水沕得坑坑洼洼，黑泥水混着烂叶子，腥味儿扑鼻。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可这年月，老天爷跟人作对似的，跟他作对。

“不是吧？辛丑年，这头开得跟丧门星似的！” 又一个邻居，王婶，搭着腔儿，她眼尖，看见老李头裤腿上沾的泥点子都发亮了，“老李头，家里日子还扛得住吗？前头闹洋人，后头遭水灾，咱们这老百姓，真是走投无路了。”

老李头长叹一口气，烟杆儿在他指缝里晃了晃。“啥扛不住的，土里刨食呗。就是……就是这税，那捐的，闹得人心惶惶。” 他把烟杆在泥地上磕了磕，灰烬落了一地。“前头镇上来的差役，敲诈勒索的，跟土匪似的，谁家能消受得起？家里就剩这点口粮了，再这么折腾下去，怕是……怕是得揭锅了。”

王婶一听，眼圈就红了。“可不是嘛！我那小儿子，在外头当长工，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个钱，家里就靠我那点豆子菜帮子过活。这雨水下得没头没尾，豆子地都快泡了，今年的收成怕是……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自个儿心坎里的苦水。那个时候的年月，天上的事，地上的事，都是愁的。洋人的铁蹄子踏过来，烧杀抢掠，官府呢？要么躲着，要么就是跟着一起敲诈百姓。村里的青壮年，有的被抓去当劳工，有的流落他乡，就剩下老的老，小的小，守着那点薄田，跟老天爷掰手腕。

“我说兄弟，”老李头突然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赵家哥俩，“你们听说了没？西边几个村子，官府说要修路，让百姓出工，说是为了‘迎洋人’。可谁知道呢，那路修成了啥样？怕是又是个坑！”

赵家哥俩正蹲在田埂上，商量着怎么排水。